笔趣阁

第48章 刚毅坚卓（第1页）

同伴叹了口气，点点头：“是啊。人家研究的东西，能造会跑的铁车，能造飞天的大鸟，能从石头里放出毁天灭地的能量，那是实实在在能让国家强大、百姓富裕的学问。咱们在这儿学的，就算被哪个君王采纳了，能让老百姓多收一斗粮食吗？能让他们冬天少挨冻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知识无力感”和“学术方向焦虑”开始在稷下学子中间悄悄蔓延。

他们学的这些，真的有用吗？是不是在象牙塔里自嗨？

看到教授夫人街头卖西装，不少稷下学者的门客、追随者面露愧色。他们靠着学者的名声，过得可比教授夫人滋润多了。

一位门客对自家学者低声道，“要不，下月供奉减一成？”

学者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减两成吧。剩下的，看看能不能买些实用的书简，或者资助一两个贫寒学子。”

良心发现，但不多。

当凄厉刺耳的空袭警报声透过天幕传来时，稷下学子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彷佛那声音就在头顶。

天幕：可不就是在头顶嘛，要不你猜我为什么叫天幕？

而联大师生抱着书本奔跑、在防空洞口互相搀扶、警报解除后立刻继续上课的连贯画面，让他们感受到了什么叫“知识的重量”和“文明的韧性”。

一位在稷下待了多年的老先生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老夫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明天秦国的铁骑就打到临淄城下，我们是抱着这些竹简四散逃命，还是能像他们一样，无论在防空洞里，还是在荒野路边，只要人还活着，学问就能继续教下去、学下去？”

学宫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竹简的细微声响。

这个问题，太沉重了。很多人不敢深想。

【“刚毅坚卓”。】

当这四个字出现时，稷下学宫内，各派代表人物都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整理衣冠，向着天幕郑重行礼。

这不是对后世某种具体学问的低头，而是对那种在绝境中守护文明、在苦难中坚持求索的伟大精神，致以的最高敬意。

荀子直起身，沉声道：“稷下之学，重在争鸣，彰显思想。而联大之学，重在存续，延续文明。他们处境更险恶，意志更坚定，功业也更伟大。”

墨家巨子接口，语气带着钦佩：“说得好。我们在这儿天天争论兼爱、非攻该怎么实现。人家在战火里，已经用行动在做了。造强国的机器，培养救国的人才，这才是大兼爱、大非攻。”

行动派永远鄙视空谈派。

道家学者捻须感慨，眼神飘忽：“和光同尘，与时俱进。联大师生在泥泞里展开学问的画卷，这不正是我道家‘处于卑微不与人争’，却又‘看似无为而无所不为’的最高境界吗？”

再次成功将外来理论无缝融入自家体系，道家兼容并包能力点满。

法家代表则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非常时期，得有非常之制度。把最贤能的老师、最优秀的学生，集中到一起传授最重要的学问，这需要铁腕的魄力和严密的组织。但你看他们的老师和学生，甘愿清贫，甘愿吃苦，这又不是法令能强迫出来的。这‘精神’二字，实在值得深思。”

天幕暗去后，稷下学宫没有散场。

各学派的头头脑脑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然后默契地聚到了学宫最大的议事厅。一场“稷下学宫学术发展方向紧急联席会议”，在没有提前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召开了。

黄老学派代表率先发言：“诸位，天幕所示，发人深省。我提议，咱们学宫，不能再只搞清谈辩论了，得增设实学科目。算学、器械制造、农耕技术、医药之道……凡是真正对民生国计有用的，我们都应该请老师来教，招学生来学。”

墨家立刻响应：“墨家愿出工匠、算师，传授机关术、城防工事、力械原理。”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搞工程研究了，墨家狂喜。

道家慢悠悠地说：“养生之术、医药之理、天文历算，这些我们道家也有积累，可以出一份力。”顺便推广一下养生理念，功德无量。

法家代表不甘示弱，正色道：“律法条文、吏治管理、财货流通，这些治国安邦的实务，我们法家责无旁贷。”搞制度建设，我们是专业的。

阴阳家、名家的代表也纷纷表示，虽然他们的学问看起来有点“虚”，但也包含着对自然规律的观察和逻辑思辨的训练，可以贡献出来，融入新的教学体系。

一时间，议事厅里充满了空前团结、积极务实的气氛。什么“性善性恶”，什么“白马非马”，暂时都被抛到了一边。

数日后，稷下学宫门口立起了一块新的木牍，上面刻着由各派学者字斟句酌、共同议定的新“稷下宣言”：

“学问之道，在于彰明美德，在于亲爱人民，在于达到至善境界。同样也在于探究事物、获取真知，在于富强国家，在于薪火相传，在于刚毅坚卓。”

“今日得见后世西南联大风骨，虽相隔千年，然精神魂魄，遥相呼应。凡我稷下学子，当以此为镜鉴：身处安宁，要思虑危难；学习知识，要用于实际；以天下兴亡为己任，以文明传承为己责。”

“即使没有茅屋漏雨之苦，心中也要常怀风雨之忧；即使身处华堂明烛之下，也不可忘记油灯苦读之志。”

“此心此志，愿与古往今来所有为文明守夜、为真理求索的志士仁人，共勉。”

天幕虽已关闭，但联大的星火，已藉着这特殊的“直播”，溅射到了稷下学宫，点燃了另一种形式的觉醒。

稷下还是那个稷下，争论依然存在，但改变的种子已经埋下。

而在咸阳宫，璇玑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这一通说下来，比考试还累。”

嬴政回头看了她一眼，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累了就去歇着，明日开始，给博士官讲课。”

璇玑：？？？

她瞪大了眼睛：“明天？这么快？”

嬴政负手而立，淡淡道：“朕说过了，今日就开始。”

璇玑欲哭无泪，默默在心里呼唤系统：系统啊系统，救命啊，我要教材，我要教案，我要PPT……实在不行，你给我刷个《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的简化版也行啊！我保证不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