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舱里,那位鬓角已斑白的中年机长,却像焊在了座位上。他死死攥着操纵杆,眼睛像钉子一样钉在下方的村庄上。
跳,他能活。
可是以飞机现在这下坠的轨迹、这速度会直直砸进村里。下面是油箱,是满舱货物,会爆炸,会燃起大火。
一村子的人,老人,孩子……
时间彷佛凝固了,又彷佛只有一瞬。
机长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妻子最后一次送他出门时欲言又止的眼神,女儿嚷着“爸爸下次回来给我带糖”的稚嫩声音,还有航校里教员指着地图上的航线说“这条线,是用命铺出来的”。
然后,他猛地一推操纵杆,用尽全身力气,把已经不听使唤的机头,狠狠压向村庄相反的方向。
同时,他对着通话器嘶吼:
“要避开村子,你们跳!快——!!!”
飞机发出要散架似的金属呻吟,剧烈转向,朝着远离村舍的一片荒芜石坡撞去。那转向的瞬间,机舱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都飞了起来,一本飞行手册“啪”地拍在刘长空脸上,然后飞出舱门,在狂风中被撕成碎片。
刘长空:???
临走了还给我一耳光,手册兄你挺叛逆啊。
刘长空看到了机长最后那个转向的动作,听到了那声嘶吼。他瞬间明白了机长的选择,一股巨大的悲怆和敬意冲击着他,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只能咬紧牙关,纵身跳离了这架注定毁灭的飞机。
狗日的世道,净让人做这种选择。
在跳离的瞬间,璇玑看到刘长空回头,看到驾驶舱里,那位机长依然紧握操纵杆,身影挺直,直到被下坠的飞机和腾起的巨大火球与浓烟吞没。
“轰————!!!”
遥远的山坡上,爆起一团混合着火焰与黑烟的恐怖之花,在白雪覆盖的山脊映衬下,格外刺目、惨烈。几朵洁白的伞花,在狂暴的气流和风雪中艰难地飘向峡谷深处,像极了蒲公英的种子。
璇玑跟随着跳伞的刘长空,她久久地凝视着那团渐渐被风雪稀释的烟尘,又望向下方那个在灾难边缘幸免于难的小村庄。有村民听到巨响跑出来看,指着远山的黑烟议论纷纷,他们现在不知道,刚才有几秒钟的时间,死神曾把镰刀悬在他们头顶,又被一个陌生人用命推开了。
一种比目睹少年杨安牺牲时更加复杂、更加沉重的情绪包裹了她。这一次,牺牲者清楚地看到了生路,却为了脚下陌生的、甚至可能素未谋面的同胞,主动选择了死亡。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选择?
她只是一个小剑灵,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见过生死,见过悲欢,可她依然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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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下的人都彷佛被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刚刚经历了从飞机失控极度的紧张、到短暂的希望、再到极致的震撼与悲怆的全过程。那颗随着飞机一起跌宕起伏的心,最终重重地摔在了那片冰冷山坡的爆炸火焰中,摔得生疼。
许多人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张,却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