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半幅褪色破损、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布告,还顽强地贴在残墙一角,上面的字迹她有些认得,有些陌生,依稀是“抗战”、“救国”、“驱除倭虏”等字样。
这些字眼带着一种决绝的、背水一战的力量,但在废墟中显得那么无力,那么悲壮。
她听到更远处传来的、不同于自然风声的隐约嘈杂,像是许多人压抑的哭泣、匆忙的脚步声、还有某种低沉持续的、彷佛大地呻吟的嗡鸣。
天空偶尔有巨大的“铁鸟”带着轰鸣掠过,虽然离得远,但小剑灵还是警惕地抬头望去,小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彷佛体内属于剑的锋芒本能地被激起。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了破坏与动荡的世界。
没有她记忆里大秦那种井然的秩序,没有陛下的旌旗仪仗,只有无处不在的战争痕迹和一种惶惶不安的绝望气息。
她停下脚步,站在一片废墟前。
那里曾经可能是一户人家,门槛边,一只脏兮兮的、缺了耳朵的粗陶兔子玩偶倒在地上,黑纽扣做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天空。
小剑灵蹲下身,看着那只小兔子。
她想把它捡起来,手指却穿透了过去,什么也没碰到。她愣了愣,收回手,只露出一双写满了茫然和无措的眼睛。
¥
天幕之下,一片死寂。
无论是沙丘营地的秦朝君臣,还是其他时空的帝王将相、贩夫走卒,所有人都被这赤裸裸展现的战争疮痍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那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是如此直接而残酷,空气中彷佛都弥漫开一股无形的焦糊味、铁锈味,还有淡淡硝烟混合着的绝望味道。
大秦的君臣们鸦雀无声,刚才那点插科打诨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
先前那点“看公主趣事”的轻松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被天幕上展现的那个满目疮痍、战火连天的世界,给震懵了。
那是何等模样的战争?
能把大地撕裂成那般鬼样子?
那些巨大的坑洞、烧焦的原野、会飞的钢铁怪物。
他们好多人是知道璇玑公主刚到大秦时说的那些话,说她一睁眼就看到战争的惨状,差点道心破碎,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当时还觉得小姑娘没见过世面,有点夸张,战争嘛,他们谁没见过?尸山血海也是常事。
现在一看天幕,好家伙,他们这些自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老将,还真没见过这种战争。
这他娘的不是打仗,这是把天地都打烂了、把人间变成炼狱了啊。
难怪公主当时吓成那样,换他们突然掉到那种地方,也得懵,也得怀疑人生。
嬴政的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天幕上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上,看着她茫然四顾,看着她对残破的玩偶伸出手却穿透而过,看着她蜷缩起来喃喃自语,他竟也感到了一丝陌生的抽痛。
他的剑灵,在他长眠之后,竟然守护在那样一个破败绝望的时代,承受着那样的孤寂和无助。
璇玑本人更是眼眶发热,鼻腔发酸。
那些记忆虽然遥远模糊,但此刻被天幕如此清晰地呈现出来,当时的孤独、恐惧、对陌生世界的无所适从,再次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悄悄往嬴政身边靠了靠,汲取着那份真实存在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还好,她现在在这里,在陛下身边,不是一个人。
¥
就在这片沉重得能压垮人的寂静中,天幕画面忽然微微波动了一下,视角拉升,展现出了更广阔的视野。
只见荒芜的田野尽头,尘土扬起,一队穿着土黄色军装、扛着奇特长枪、帽子上挂着怪异布片的士兵,正排着松散的队列,朝着始皇陵所在的大致方向而来。
他们好像在巡逻,又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指指点点,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废墟和远处那座小山似的封土。
小剑灵若有所觉,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个方向。她小小的脸上,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凛冽的警惕。虽然她可能还不完全理解“敌人”的概念,但那些士兵身上散发的气息,让她极其不适。
她站直身体,虽然个子小小的,却下意识地挡在了通往陵墓核心区的方向上。
¥
嬴稷猛地一拍案几:“那是何方来的不开眼蛮兵?!装束怪异,形貌猥琐,竟敢窥伺我秦国王陵!好大的狗胆!王龁,给寡人派兵,灭了他。”
虽然天幕标注是“公元1939年”,但秦始皇陵就是秦陵,四舍五入那就是他老嬴家的祖坟!
看着那些奇装异服、鬼头鬼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的士兵靠近自家祖坟,老秦王只觉得一股邪火“噌”地直冲天灵盖,血压飙升,胡子都气得翘起来了,恨不得现在就穿越过去亲自砍人。
¥
年轻嬴政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的手紧紧按着太阿剑柄,骨节泛白。
他的剑灵在守陵,而竟有不知死活的蛮夷,敢去惊扰!
别管天幕上那把剑是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他的”,反正都叫太阿剑,那四舍五入就是他的剑,他的剑灵!他的东西,岂容他人觊觎染指?!
无论那是多么遥远的后世,无论那些士兵来自哪个犄角旮旯的蛮荒之地,这个事实本身,就让他感到一种君王尊严与血脉根源被践踏的滔天怒意,还有一种自家孩子被坏人欺负了的护犊子心态。
各朝各代,无数观看者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出。
人们紧张地看着那队逐渐靠近的土黄色士兵,又看看挡在废墟前、渺小得可怜却挺直了脊背的小小身影,手心都捏出了汗。
快跑啊,小家伙!躲起来啊!你一个人,啊不是,你一个灵怎么挡得住?他们人多还有那种怪兵器!好汉不吃眼前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