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甚至有几个关系好的武将开始低声斗嘴,试图用玩笑冲淡刚才的惊悚,也掩饰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态。
“看见没?太阿剑!陛下的佩剑,埋土里两千多年,还是这般气派,这材质,这做工,绝了!”
“啧,早知道当年我也豁出脸皮,求陛下赐柄名剑了……现在后悔也晚了。”
“拉倒吧你,就你那把战场上捡来的、砍卷了刃的杀猪宝刀,埋下去两千多年,顶多锈成一坨铁疙瘩,还想化灵?梦里啥都有!”
“嘿!你怎么说话呢!我那刀饮过六国贵族的血,煞气重,说不定灵性更足,只是没遇到陛下这样的真龙天子温养罢了。要是陛下愿意每天摸摸它,跟它说说话,指不定……”
“那你今晚抱着它睡,多跟它说说话,指不定明早起来,就有个扛着大刀的娃娃灵体,追着你喊‘阿父,饿饿,饭饭’呢!然后你天天得给它喂铁吃,到时候你养都养不起。”
“去你的!我那是宝刀!宝刀!懂不懂欣赏!再说了,我可以带它去战场上吃饭,那边食材多。”
一番插科打诨,大臣们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虽然还有点勉强,像是刚被吓过后的应激反应,但气氛总算不那么凝重了,空气好像也流通了些,大家偷偷换气的动作都明显了。
毕竟,只要不是关乎陛下安危和国运的凶兆,看看公主殿下幼年的影像,也算这趟紧张巡旅里一点难得的新奇趣事,跟看大戏似的,还挺有意思。而且公主看起来是真可爱,粉雕玉琢懵懵懂懂的,看着就想抱起来揉两下,比家里那帮调皮捣蛋的臭小子顺眼多了。
不少武将还是在心里酸溜溜的。
他们的佩剑怎么就不能化灵呢?他们都诚心求了好多年了,每天晚上睡前都和佩剑谈心,讲讲今天的战事,说说心里话,吐槽一下同僚,就差给剑起个小名了,怎么就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是他们的剑太笨了,朽木不可雕也?还是他们不够诚心?诚意都快溢出来了啊!要不改天得去请教请教公主,有没有什么剑灵速成法?或者陛下有没有什么独家养剑秘籍?分享一下呗?有偿也行啊。
璇玑:“……”你们不要过来啊!!!别问我,问就是不知道,再问就是缘分未到!或者你们试试把剑埋个两千年?
只有奉常默默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心里依旧七上八下。他悄悄瞥了一眼陛下沉静的侧脸,又看看天幕上那个可爱却身处荒凉陵墓的小身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管是回顾还是预兆,这地方叫沙丘,天幕偏偏显示始皇陵……这俩凑一块儿,怎么看怎么不吉利。
不行,待会儿散了,得偷偷用龟甲再占一卜,这次得用最好的龟甲,最诚心的仪式,沐浴焚香,斋戒三日……算了,时间来不及,心诚则灵吧,务必求个明白。不然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晚上觉都睡不好,做噩梦都是陛下在沙丘……呸呸呸!
龟甲啊龟甲,你今天要是不给个吉利卦象,回去我就把你炖汤,加点枸杞红枣,给陛下补身子!奉常恶狠狠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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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各朝各代的天空下,惊呼与议论达到了新的高潮。
“始皇陵!是始皇帝的陵墓!”
“那小姑娘……是剑变的?专门守墓的?剑还能成精?长见识了!”
“公元1939年?那是何朝何代?年号怎如此古怪?怎么看上去如此……破败荒凉?比我朝遭了灾还惨。”
“你们看远处!那是不是硝烟?在打仗!”
人们的注意力彻底被天幕展现的具体内容吸引住了,强烈的好奇心,渐渐压过了最初的恐惧与敬畏。虽然画面沉重,但架不住它真实、新奇、刺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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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画面继续。
小剑灵站在高大的石碑前,仰着小脸,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石碑上的字迹因岁月侵蚀和画面角度有些模糊难辨,但那份穿越时空的苍凉与肃穆,却透过天幕,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头。
她伸出小手,似乎想摸一摸那些冰冷的刻字,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停住,最终只是轻轻虚抚了一下,然后张开短短的手臂,做了一个环抱的姿势,小小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给了沉默的石碑一个无声的、安慰般的拥抱。
这个动作很轻,很快,却莫名让观看的许多人心里一酸。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曲起膝盖,抱着自己的小腿,在石碑旁的泥土地上坐了下来。将小小的下巴搁在膝盖上,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风吹过荒草,掠过她披散的黑发和那根简单的赤绳。
远处,隐隐约约的、沉闷的轰鸣声似乎从未停止,那是属于1939年背景音里战争的低吼。
画面随着小剑灵的移动而缓缓扩展。
走出陵墓区域,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也越发触目惊心。
原本或许有守陵的村落、祠庙,但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房梁从坍塌的土墙中刺出,像是巨大而痛苦的骸骨。破碎的瓦罐、倾倒的磨盘半埋在尘土里。原本的道路难以辨认,被炮火犁过的土地坑洼不平,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阴沉的天光,像大地流脓的伤口。
往更远处看,景象更加疮痍满目,让人怀疑这里是否曾被天谴。
田野一片荒芜,沟壑纵横交错,显然是战壕留下的痕迹。烧得只剩下骨架的树木,光秃秃地指向天空。更远的地方,有袅袅不正常的黑烟升起,不知道是哪个被焚毁的村庄,还是尚未熄灭的战火余烬。
小剑灵走在这片土地上,她那身光洁奇异的衣裙,跟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绕过较大的弹坑和瓦砾堆,眉头微微蹙着,那双圆溜溜的杏眼里,充满了困惑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