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目光落在那碗清汤寡水却意蕴不凡的面上。
汤色清澈,面条根根分明,细长均匀,果然从头到尾不见断处。荷包蛋圆润,菜心翠绿,简单的搭配,在清晨的光线下,有种朴素的悦目。
他拿起玉箸,轻轻挑起一箸面,送入口中。
慢慢咀嚼。
面很筋道,带着新麦特有的、清新的香甜。
汤底看似清淡,入口却鲜醇回甘。荷包蛋火候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吃得很慢,很专注。
氤氲的热气柔和了他惯常冷硬深邃的眉眼,在晨曦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平和。
一碗面,连同汤,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放下玉箸时,碗中只剩几点清亮的油星。
他的目光转向璇玑,在她写满期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开口:“辽北之麦,甚佳。”
璇玑眼睛一亮,追问道:“只是面粉好吗?”
嬴政笑了,知道璇玑想听什么,但就是不说。
“面条亦佳。”
“那这汤呢?这蛋呢?这绿油油的菜心呢?陛下,您可不能只夸一样呀!为了这碗面,庖厨们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要是知道陛下只夸了麦子和面条,他们该躲到墙角伤心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假装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一旁伺候的宫人差点没憋住笑,赶紧低头。
嬴政看着她那副耍赖讨夸的模样,终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点无奈:“胡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皆好。”
就在璇玑以为“皆好”二字就是极限时,嬴政的目光扫过那只空了的玉碗,又落回她脸上,低沉的声音添了一分温和:
“心意最佳。”
璇玑心满意足了。
她就说嘛,陛下怎么可能不夸她呢!
这碗长寿面,连同她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那份希望他健康、希望大秦安好的纯粹心意,他都收到了。
用过早膳,璇玑并未让嬴政换上早已备好的隆重礼服,而是神秘一笑:“陛下,先更衣呗?今日的第二份寿礼,可都给您预备好了。”
头一份,自然是刚才那碗寓意深长的长寿面。
这几年,陛下的第一份寿礼,可都是她抢了头筹!
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让她是陛下最贴心的小棉袄呢?
“啪、啪。”她清脆地拍了两下手。
外头候着的宫娥们鱼贯而入,手中稳稳托着的,并非往日织造府进奉的那些极致华丽的朝服或常服,而是一套从未见过的、通体玄色为底、却在光影流转间隐现繁复而和谐纹样的崭新衣袍。
从贴身的里衣到外袍,从蔽膝到披风,样样齐全。
内衬还是璇玑要求的做的红色的,本命年怎么能不穿红色呢。而且陛下的外袍是玄色,配红色内衬真的好看啊!
一旁的托盘上,还精心摆放着数件与之相配的饰物。
温润剔透的玉带钩、古朴大气的佩璜、暗金色泽的剑镖,连冠冕上插的玉簪都配了三支不同样式的。
嬴政微微挑眉,目光扫过这些显然费了极大心思的物件。
他心里明白这衣服肯定不是璇玑自己做的。
这丫头才多大?
他平日里连她多抄几卷书都怕累着她,若真知道她耗费心力去学女红做衣裳,他早就下令叫停了。
孩子还小,做那些精细活儿太费眼睛,万一眼睛熬坏了,总不能让她上朝时举个放大镜看奏折吧?
那画面太美根本不敢想。
不过,能让璇玑如此郑重其事地拿出来,还带着这般掩饰不住的期待神色。
这东西,肯定不简单。
璇玑上前一步,声音柔和而清晰:“陛下,这套衣裳,名唤‘众星拱辰衣’。”
她指尖轻抚过衣袍上那些细密而充满生机的纹样,“这料子啊,是阴嫚、诗嫚几位公主,跟着尚织坊最手巧的织娘,从选丝、染色开始,一梭一梭亲手织出来的。虽说比不上御用贡品那么极致精细,可每一缕线里,都浸着女儿们的心意呢。您闻闻,还有股淡淡的香味,那是公主们自己配置的香料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