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还真配合地低头嗅了嗅,确实有股清雅的淡香,不像宫中常用的浓烈熏香。
一大早就接收到儿女的这份心意,他心情很好。
璇玑指向衣袖上蜿蜒的云纹:“您瞧这云雷纹,是阴嫚公主绣的。她说啊,愿陛下如九天祥云,高蹈凌霄;也如惊世雷霆,威震八方,永远护着咱们大秦的山河。”
“您听听,这词儿拽的,肯定是找博士偷师了!”
嬴政看她一眼,眼中带着戏谑:“你是不是最近没好好念书?朕记得博士前日还跟朕告状,说你上课打瞌睡。”
璇玑:“……”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博士那个老古板,居然真的告状!
她立刻摆出一副“风太大我听不清”的表情,眼神飘忽,左顾右盼。
嬴政被她这耍赖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却没再追究。
璇玑表示间歇性听力不好,拒绝回答嬴政的问题,赶紧转移话题,又指向衣襟前以暗色丝线精心勾勒、显得稳重磅礴的山河社稷纹样:
“这山河之形,是诗嫚公主熬了好几个夜晚描摹绣制的。她说,愿陛下的功业,如泰山般巍峨不朽,如江河般绵延万里。”
再轻轻点出腰封与下摆处那些用银线、浅金线细心绣出的、或明或暗的星辰与日月图案:“这些星辰日月,是几位年纪更小的公主绣的。她们说,陛下就是天上最亮、最大的那颗星辰,是永远照耀她们的日与月……”
嬴政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向来深不见底的眸中,泛起柔和。
这些女儿,他平日政务繁忙,除了阴嫚等少数,许多甚至不曾经常过问。
平日里政务如山,征伐、治吏、巡狩……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心神。
对于后宫这些公主,除了确保她们衣食无忧、教养得宜,他给予的关注确实少之又少。
她们竟会为他的生辰,准备这样一份要费大量工夫的礼物?
这些在他印象中还是小姑娘的女儿们,什么时候悄悄长大了?
璇玑的展示并未结束。
她转向那些玉器金饰,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还有这些配饰,并非少府匠作,而是诸位公子各显神通、一片孝心攒出来的。我跟您说,为了这个,他们可没少闹笑话,简直能写一本《公子们的血泪制宝史》。”
诸公子:“……”
我们让你先去帮忙献寿礼,你就是这么编排我们的???回头找你算账!
她首先拿起一枚玉质温润剔透、触手生凉,雕刻着简约却充满力量感的夔龙纹玉佩:
“这是将闾公子在上郡戍边时,于边塞苦寒之地的河床中,亲自寻觅了许久才得到的一块上好璞玉。他利用巡防守卫的间隙,在营帐的灯火下,亲手一点点打磨、雕琢了数月,方成此佩。
他说,边塞风沙凛冽,此玉却质地温润坚韧,愿陛下身暖心安,福泽绵长;亦愿陛下如这历经琢磨的美玉,光华内蕴,德佩天地。”
嬴政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彷佛能感受到边塞凛冽的风沙,和少年在营火旁专注打磨时被熏黑的脸。
他嘴角微扬,这小子,倒是有心。
璇玑又拈起一枚造型古朴、泛着暗金色泽的剑镖,其纹样明显借鉴了商周礼器的庄重风格:
“这是公子高翻了大量先秦典籍,找出他觉得最配陛下威仪的夔凤纹和云纹,照着古礼器的样子,在将作少府大匠手把手教着,亲自塑模、浇筑、打磨出来的。
他说愿陛下手持利剑安定天下四方,此镖虽小,亦愿为陛下的剑锋,增添一缕来自上古的庄严威仪与祥瑞之气。”
说完好听话,璇玑就开始扒黑历史了。
她憋着笑:“他第一次浇筑时火候没掌握好,铜汁‘噗’地喷出来,把他最喜欢的一件锦袍烧了三个洞,把他心疼得哟,抱着破袍子哀嚎了半宿,说‘这袍子可是我攒了三个月俸禄买的’。最后还是大匠看不下去,自掏腰包赔了他一件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