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无且某次禀报推广进展时,不由对璇玑感慨:
“公主此举,活人无数,功德无量。老臣行医数十载,见过太多因一场风寒便家破人亡的悲剧。有此便药,不知能挽回多少性命、多少家庭。公主,请受老臣一拜。”
璇玑赶紧扶住夏无且,摇摇头,望向宫外熙攘的街市,轻声道:
“这哪里够呢。一丸药,救不了所有人,也防不住所有病。风寒会变,将来还会有疟疾、痢疾、天花……路长着呢。”
“我只是盼着,当寒风骤起时,那些为生计奔波、不敢病也病不起的人,手边能多一份暖意,心里能少一点恐惧。这,或许就是我能为这个时代、为陛下积下的,最实在的福泽吧。”
她的目光静静飘远,彷佛越过重重宫阙,看见更广阔的江山与炊烟。
路还很长,但这第一步,她迈得扎实。
在帝国的宏大叙事与帝王的生辰贺礼之外,这一粒粒不起眼的褐色小丸,承载着她对这个时代最温柔的介入、最朴素的祈愿。
愿人间,少一些无谓的别离。
而这份祈愿,被她巧妙地编织进了“为帝王积福”的华裳之下,静默地,在百姓的口耳相传与感激声中,发挥着它的光和热。
它或许不会记入史册的丰功伟绩,但会留在许多平凡人劫后余生的庆幸里。
当熬过寒冬,春暖花开时,他们会记得,是那个小小的药丸给了他们希望。
所有用过这个药的人都会记得“秦安散热丸”,都会在病愈后念一句“陛下仁德”。
大秦平安。
这朴素的愿望,藉着一粒粒药丸,悄然种进百姓心里。
这,于璇玑而言,便足够了。
公元前212年的深秋,咸阳宫内外隐隐流动着一丝不同往年的期盼。
始皇帝嬴政的四十八岁寿辰将至,这消息像一阵轻盈的秋风,拂过宫廷的廊庑,也拂过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知晓璇玑公主正悄悄张罗着大场面的宫人们,走路时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他们可是隐约知道些内情的,嘿,但他们不说!
憋着乐呢。
因“秦安散热丸”而对皇室添了些亲切的百姓,也忍不住在茶余饭后低语两句。
就连刚刚从辽北快马加鞭送来丰收捷报的边郡将士,眉宇间也带着与有荣焉的神采。
人人都知道今年这个日子,一定会有些不一样的动静。
寿辰当天,天还没亮透,璇玑就已经在自己宫里的小厨房监工了。
看着庖厨用去年辽北新地初收的最饱满的春小麦,磨成雪白的细粉,和着清冽的甘泉水,反覆揉成光滑柔软的面团,然后醒发后拉成一整根面条。
这是她记忆中长寿面的做法,寓意健康长寿,福泽绵长。
自然,是她口述、庖厨动手。
这几日已试做过好几回,务必做到好看又好吃。
晨曦初露,淡淡金辉爬上章台宫的飞檐。
璇玑亲手提着一只檀木食盒,踏过微湿的宫砖,来到嬴政寝殿之外。
食盒里温着一只青玉碗,清鸡汤澄澈见底,卧着一个荷包蛋,旁缀两三叶翠绿菜心,当中便是那根连绵不绝的长寿面。
简约,却满是心意。
内侍通传后,璇玑整理了一下衣裙,敛容入内。
嬴政已起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正由宫人梳理长发。
他眉目沉静,彷佛今日与往日并无不同,只是抬眼看见璇玑提着食盒进来时,眼底柔和了一些。
“陛下,生辰吉乐,万寿无疆。”璇玑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晨起特有的活力。
她让宫人将玉碗端至案前,自己则往前凑了半步,笑盈盈道:“这碗面,叫‘长寿面’。一般过寿辰的时候吃,这面条一根到底,中间不能断,寓意着呢,就是福气绵绵不断,健康长寿永相伴。
今儿这面不止寓意好,用的是咱们辽北新地今年第一茬收上来的春小麦磨的面粉。愿陛下寿数如这新拓疆土,安稳无垠,亦愿我大秦沃野连绵,岁岁丰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