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泄露消息。
在嬴政问及她近日在忙什么时,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用带着些许卖弄关子的语气说:“在准备一份独一份儿的大礼!保证是您从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其实嬴政也很好奇,但也愿意配合这份惊喜。
只是偶尔会淡淡回一句:“莫要太过劳神。”
或者“朕等着看你能弄出什么名堂。”
这种恰到好处的“剧透”,果然达到了预期效果。
有次嬴政批奏章累了,抬眼看见璇玑又拿着炭笔在绢帛上写写画画,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整日神神秘秘,究竟需用时几何?”
璇玑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快了快了,就在陛下生辰那天,绝对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于是嬴政不再深究细节,但偶尔目光掠过璇玑匆匆离去的背影,或听到陈锦禀报“章邯又为公主出宫办事去了”时,嘴角会微微上扬。
深宫秋日原本肃杀的气氛里,因着这份共同的、心照不宣的秘密期待,竟也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情与活气。
连侍奉的宫人都察觉到,最近陛下批阅奏章时,似乎没那么容易动怒了,有次李斯奏事时出了个小纰漏,陛下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仔细”,居然没斥责。
秋收结束,北方的丰收果实正被精心挑选、打包装车,沿着新拓展的驿道,向着帝国的中心咸阳缓缓而来。
璇玑的脚步从未停歇。
在生辰惊喜紧锣密鼓筹备的同时,她心中那根牵挂万千民生的弦,也因另一件关乎生死的小事而再次绷紧。
风寒。
这个在现代人看来或许只是头疼脑热、吃片药就能缓解的寻常病症,在现在这个时代,却是悬在无数百姓头顶的无常索命绳。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可能夺走壮劳力,让家庭失去支柱。
可能侵袭婴孩老人,便意味着一场心碎的离别。
医疗资源匮乏,医术良莠不齐,一副对症的汤药对于普通人家而言,常常是沉重的负担,甚至求之无门。
不是所有医者都愿意为贫民出诊,也不是所有药铺都肯赊账。
璇玑亲眼见过宫中役人因一场风寒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也听过市井传闻,某某巷子又因时疫抬出了几具草席裹着的尸身。
火药可以开疆拓土,良种可以丰衣足食,但若人的生命如此脆弱,一场风寒就能夺走一切,那么一切繁荣的根基又在哪里?
边疆再稳固,粮仓再满,人都没了,谁来耕种?
谁来戍边?
谁来延续这个时代?
“得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按捺。
她将目光投向了太医令夏无且。
这位曾因在荆轲刺秦时以药囊击荆轲而受赏、医术精湛且对皇室忠诚的老太医,是难得的可以信赖并推动此事的人选。
更重要的是,夏无且有一颗真正的仁心。
他时常自掏腰包为贫民看诊,在太医署中颇有声望,而且他思想并不僵化,对新事物接受度较高。
在一个飘着淡淡药香的午后,璇玑来到了太医署。
她没有绕弯子,直接向夏无且提出了一个构想:
“夏医令,您看啊,寻常百姓苦于风寒者太多了。每每发病,求医问药极其艰难。
要么耽误了时机,小病拖成大病。要么就是开方抓药负担不起,只能硬扛。
我想,咱们能不能集太医署及民间良医之力,把治疗寻常风寒最有效的那几味草药,预先按最佳比例配制好,制成便于保存、携带和服用的……嗯,比如小粒的药丸?”
其实她想做的就是类似后世的感冒灵冲剂那种东西。
夏无且起初听得有些怔忡。
预先配好固定方子的药?
制成丸剂?
这思路与当时医家讲究“辨证论治”、“一人一方”的传统颇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