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仔细想想,风寒这类病因相对单纯的外感病症,自古经验验证有效的方子,确实有不少相通之处。
若能将这些方子去芜存菁、优化配伍,制成方便取用的成药,对于那些缺医少药、生了病只能硬扛的百姓来说,不啻为一桩救命的善举。
这也正符合太医署“上疗君亲之疾,下救贫贱之厄”的立身之本嘛。
璇玑一边在心里扒拉着小算盘,一边偷眼去瞄夏无且夏太医令。
只见这位老太医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思索之色,随后那光亮越来越明显。
她知道,这事儿有戏了。
她进一步鼓动:“我们可以召集一批精通伤寒诊治、且心怀仁术的医官和民间医师,以现有经方为基础,结合诸位大家的临证经验,反覆斟酌药味增减与比例,务求药性平和而效专力宏。
先在小范围内,比如宫人、京畿部分里坊的百姓中试用,详细记录服用者对发热、恶寒、头痛、鼻塞、咳嗽等症状的缓解情况,再据此调整配伍,直至找到最优方案。”
夏无且被这个系统而务实的方法打动了。
这不仅是行善,更是一种严谨的医药探索。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缓缓点头,语气里带了赞许:“公主仁心,思虑周详。老臣以为,此事可行。集思广益,反覆验证,或可成一定方良药,惠及苍生。”
于是,在夏无且的主持下,一个低调而高效的“风寒通治方研配组”悄然成立。
参与者除了太医署几位资深医官,还有夏无且凭藉个人声望邀请来的几位在民间颇有口碑、擅长治疗外感病的草药医师。
璇玑则提出了水丸的思路,将精选药材研磨成极细粉末,过筛,以炼蜜或米糊为黏合剂,批量搓制成绿豆大小的药丸,再置于阴凉通风处阴干或低温烘干,使之便于保存,服用时以温水送服即可。
这比汤剂更便于携带和长期储备,也比散剂更容易控制剂量,还不容易受潮变质。
接下来的数月,太医署偏殿的一角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案几上摆满了桂枝、麻黄、杏仁、甘草、柴胡、葛根等各种药材样品。
医者们时而争论得面红耳赤。
“麻黄这味药发汗太猛,体虚之人恐受不住,用量务必减三分!”
“桂枝温通之力佳,但须配白芍调和营卫,老夫以为可作主药之一……”
时而又都沉默下来,各自拈着药材反覆掂量,琢磨君臣佐使的搭配,算计每一味药的最佳份量。
药丸的样品做了一批又一批,在严格控制的范围内进行试用。
璇玑时常过来,不是以指导者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关切的观察者和后勤支持者。
她带着自己宫里做的点心分给忙碌的医者们,仔细听取试用者的反馈,叮嘱记录的医童务必详尽。
发热几个时辰开始退?
出汗多不多?
头痛缓解了没有?
有没有人觉得胃不舒服?
她还专门设计了一张简易的疗效记录表,分门别类,让记录更规范。
效果是令人鼓舞的。
大多数风寒初起的患者,在及时服用按新配方制成的水丸后,发热、头痛等症状能在几个时辰内得到明显缓解,病程似乎也缩短了。
当然,他们反覆强调,此药适用于常见风寒表征,若病情复杂或加重,必须延医诊治。
当最终确定的配方和制作工艺被固定下来,看着那些小巧均匀、泛着淡淡草药光泽的褐色小丸时,璇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接下来是命名和推广。
璇玑几乎没有犹豫,取名为“秦安散热丸”。
一个质朴而寓意深远的名字。
“秦”寓国朝,“安”祈平安,“散热”点明其主要功效。
她亲自画了个简单易识的标识:一个圆环,内书篆体“秦安”二字,下面是小字“散热丸”。
考虑到很多百姓不识字,她严令所有合作药铺,卖药时必须口头说清楚用法。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