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章台宫,连嬴政批阅奏章的笔锋都似乎凌厉了三分。
估计是想到以后能用这玩意儿收拾不听话的,心情格外舒畅。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封从帝国南边来的八百里加急喜讯,带着岭南还没散干净的暑气和稻香,送到了咸阳。
去年夏天,农家那位许行巨子,带着公子嬴华和一帮精选的农家弟子,还有璇玑整理出来的、超越时代的种地要点,南下去了岭南。
他们顶着湿热的气候、陌生的环境,与当地越人协作,在选定的几处试验田里,严格按照新法进行选种、育苗、插秧、施肥、灌溉、除虫……
一年多的辛苦耕耘,如今终于结出了沉甸甸的果实。
奏报是嬴华亲笔所写,字里行间透着泥土的气息和抑制不住的振奋。
“……托阿父鸿福,靠许先生的办法和各位同僚辛苦,今年试种的稻子,已经收上来了。跟岭南老法子种的比,平均一亩地多收了将近三成。
虽然没到璇玑说的好几倍那么厉害,但穗子饱满,谷粒结实,增产是实实在在的。当地越人的头领们看了,没有不惊叹佩服的,好多人都来讨要良种、打听新法子。
儿臣跟许先生商量了,打算今年冬天明年春天,多选些合适的地方,扩大试种规模,并且教给越人百姓……”
璇玑捧着这份奏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高兴得在殿里直转圈圈。
三成!
在没有现代杂交技术、没有化肥农药的公元前,靠着改进耕作方法和初步选种,第一年就能稳定增产三成—。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能养活更多的人,意味着边疆更稳,意味着大秦的粮仓能更充实。
人口承载力的基石被加厚了,有了更多粮食,就能养活更多人口,孕育更强大的国力。
粮食!武器!
这两样最核心的东西,几乎同时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
这两大帝国根基几乎同时取得突破性进展,像两股汹涌的洪流,在璇玑心中冲撞汇合,激荡出一个再也无法压抑的磅礴念头。
开疆!
拓土!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她揣着满腔的激动和那个早已在心头盘算过无数遍的计划,再次找到嬴政。
这一次,嬴政没在批奏章。
他正背着手,站在章台宫侧殿那面墙跟前,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大秦疆域及四至概览图》。
地图是牛皮做的,用矿物颜料画着已知的山川河流、郡县治所,还有四方那些模模糊糊的蛮夷活动范围。
他的目光,正沉沉地凝注在帝国疆域之外,那片北方广袤而标注简略的区域。
听到璇玑的脚步声,他并未回头。
“陛下!”
璇玑行礼后,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岭南的喜讯,陛下肯定看过了。稻子增产,虽然没到吓死人的地步,但根基已经打牢了,只要给时间,岭南粮仓大有希望,这是内修之喜。”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向地图北方,指尖落在那片广阔又标注简单的地方:
“可是陛下,内修文治武功,终究得有足够大的地方装,得有肥沃的土地养。现在,咱们大秦有新稻子打底,虽然还没大成,已经看到好处了;更有火药这种新家伙,刚磨出刃,能管能用。这正好是开疆拓土、奠定万世基业的好机会啊!”
嬴政缓缓转过身,玄衣上的夔龙纹随着动作彷佛活了过来。
他没说话,就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璇玑,意思是继续说。
璇玑得了默许,精神更足了。
她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坚定地落在那一大片区域,声音清楚有力:
“陛下,我觉得,第一个该拿下的地方,就是这儿,辽地以东,胡人之北,这片老大的、看着就富得流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