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璇玑立刻忘了要稳重,眼睛亮晶晶地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成了,真的摸到门道了!韩师傅他们现在能大致控制爆炸的时辰了。用特制的引线,点燃后大概十息,说炸就炸,准得很。”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把工坊里看到的试验场景活灵活现地描述了一遍:
“……就那么轰一下,土坑都给炸大了一倍。黑烟冒得老高,地都感觉晃了晃。虽然他们说爆炸的劲儿头还不算特别稳,时大时小,但能控制‘什么时候炸’,这太关键了!
陛下您想,以后咱们把这种药包往敌军堆里一扔,算好了时间,还没落地就在他们头顶上开花。或者堆在城门底下,咱们的人点着了就能跑远,等着看城门被掀飞。”
她说得眉飞色舞,脸蛋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那份纯粹的、为技术进步而欣喜的模样,倒显出几分符合她年纪的活泼来。
嬴政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看着她生动的表情,听着她带着惊叹的语气描述那“轰”的一声,冷硬的唇角松动了一些。
他其实早已看过少府呈上的详细奏报,但听她亲口说出来,又是另一番感觉。
这丫头,是真的在为大秦的每一分进步而由衷高兴。
“嗯。”
待她说完,嬴政才淡淡应了一声,“能控时,便是利器雏形。威力大小,尚需锤链。”
他的反应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璇玑高涨的情绪稍稍回落,心里嘀咕陛下是不是觉得进展还不够?或者累了?
她眨了眨眼,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接话讨论技术细节,反而话题一转,带上了点关切:“陛下,您是不是又批了一下午奏章?刚才进来,看您按着额头呢。是不是头疼了?”
她记得自己偷偷让陈锦准备的安神茶方子,不知道陛下喝了没有。可别又被他当摆设,放在案头积灰了。
“无妨。”
他简短地回答,他今天确实一整天都没有歇息过。从日头刚升起到如今夕阳西下,除了匆匆用了午膳,连口水都没顾上多喝几口。
璇玑趁机道:“那火药威力的事急不得,韩师傅他们也说了,得反覆试验,慢慢调整配比,急不来。倒是陛下您,该歇的时候也得歇歇。那安神茶喝着还行吗?”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从开山裂石的火药陡然跳到安神养生茶。
嬴政沉默了片刻,却听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忽然问:“你今日去那工坊,亲眼查验试验时,离那爆炸之处有多远?”
璇玑一愣,老实回答:“隔着他们用夯土特意垒起来的矮墙呢,大概几十步开外吧,韩师傅安排得挺妥当的,安全的。”
“日后查验,务必再远些。”
嬴政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那些方士终日与危险之物为伴,难免有失。你不可涉险。”
璇玑:“嗯!我记住了!下次一定站得更远,绝对不让火星子崩着!”
她这保证说得有点孩子气,还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彷佛真的怕被火星溅到。
她可是惜命得很,才不会去做那些明晃晃的危险事情。
没看她都没像以前琢磨造纸、改进农具那样,天天泡在工坊里盯着吗?
火药这玩意儿,听听响动、看看最终成果就行了,知道它成了、能用了,便足矣。
亲身参与配料、点火、近距离观察?
免了免了,敬谢不敏。
小命只有一条,金贵着呢,可得揣好了。
就在不久后,火器坊再度以一次惊天动地的闷响,宣告了另一项关键突破。
经过无数次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试验,韩方士那支由前炼丹师组成的团队,终于捣鼓出了几种相对可靠的引爆装置和简易的携行、投掷方法。
现在的火药包,已经能让训练过的士兵在几十步外安全使用,并且在预定时间炸开。
虽然离后世的枪炮还差得远,但已经从一个不可控的危险品,变成了能被士兵掌握的初级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