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连绵不绝的爆炸轰鸣,吞噬一切、照亮黑夜的熊熊火光,匈奴骑兵人仰马翻、阵型大乱的惊恐惨状,还有那象征着坚不可摧的城墙,在惊天动地的巨响中轰然崩塌、碎石横飞的景象……
如果此物当真可行……
如果真能如她所言,用寻常之物配制出如此神威。
那匈奴引以为傲的骑射之利,在这超越时代、近乎天罚的暴力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无非是移动缓慢的活靶子!
大秦的边疆,将真正固若金汤。帝国的版图,或许还能向外延伸。
璇玑趁热打铁,“方士多精于金石冶链、炉火控制,底子是有的。何不挑一批靠谱的、脑子活的,专门成立个火器坊,让他们关起门来,专心鼓捣这玩意儿?
成了,就是咱大秦开疆土拓的镇国神器。
就算一时半会儿没成,也能把这帮整天神神叨叨、容易带坏社会风气的家伙关起来,省得他们到处忽悠人,把精力用在正道上,多好。”
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
他对方士这个群体,情感确实复杂。
璇玑带来的后世之言,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曾经有过的、对仙家术法的最后一丝幻想,剩下的更多是被愚弄的恼怒和帝王威严受损的冷意。
之所以没有像历史上那样采取极端手段大规模清剿,一方面是因为新律中已增补了严惩诈伪的条款,杀鸡儆猴。
另一方面,也是近来确实没有像徐福那样胆大包天、直接骗到他眼前的巨骗撞上来。
但这群人,在他心里,早就和“社会蠹虫”、“诈骗团伙预备役”划上了等号,属于需要严加防范的不安定因素。
然而,璇玑此刻的提议,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这固有的印象。
废物……居然也能回收利用?
废物们:“……”
将这群夸夸其谈、炼制虚妄的术士,关进一个指定的地方,给他们一个明确而艰难的目标,制造出真实的、可控的毁灭之力。
这不仅能消除他们散布妄言的隐患,还能榨取出意想不到的价值。
将这些游离于法度之外、凭藉方术吸引君王注意的群体,纳入国家管控、为国效力的路径。
只要能增强大秦的国力、军力,让他一手缔造的这个庞大帝国更加稳固、更加强大,他个人那点喜好厌恶,完全可以搁置一旁,甚至重新评估。
帝王之心,衡量的首要标准,永远是“利害”二字。
“火药……巨响烈焰,开山裂石?……你确信,凡物配制,可得如此神威?”他重复着这几个词,眼中锐光闪动。
“我确定,陛下!”
璇玑肯定道,“这玩意儿在后世,那可是经过无数次战争检验的战争之王,大放异彩,彻底改变了世界的格局。”
“最早在唐朝末年打仗时就亮相了,到了宋朝,花样更多,什么霹雳炮、震天雷,一炸一片,声震十里。等到了明朝,直接成立了专业部队神机营,人人拿着火铳火炮,几百步外取敌将首级跟玩似的。
这东西一出来,战争的玩法彻底变了。
骑兵冲锋?得先问问火药答不答应。城墙防守?得重新掂量掂量厚度。
时代变了,陛下!”
嬴政重新拿起了朱笔:“你把你知道的这火药的要点、还有后世那些用法,另外详细写一份,密封好了,单独呈给朕。”
片刻后,他忽然问:“你既知晓配方原理,为何不自己研制?”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璇玑还未回答,他脑中已掠过那些他所知道的方士炼丹炸炉的传闻。还有他也见过被烧伤仆役的惨状,皮肤焦黑,哀嚎不止。
那还只是炼丹炉的小小意外。
这被璇玑描述得威力惊人、能崩石裂墙的火药,其炼制过程,该是何等凶险?
让她去碰那些东西?
“不行。”
他根本不用璇玑解释,自己就把话截断了,语气硬邦邦的,没半点商量余地。
“这东西太凶险,你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