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手指在巨大的羊皮地图上缓缓游走,指尖划过已经标红的六国故地,最终停在南海之滨那片用波浪形曲线勾勒的轮廓上。
那里还是一片空白,只写着两个小字“儋耳”。
“璇玑,你所说的儋耳,现在的风向水文、潮汐规律、土人部落情状如何?可有稍具规模的城邑聚落?”
璇玑连忙搜肠刮肚,结合后世模糊的地理知识,谨慎答道:
“我只在后世去过……呃,那时候那里已经开发成旅游度假区了。”
嬴政眉头一皱,打断她:“旅游……度假区?那是何物?”
他自个儿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游玩享乐之地?”
“正是正是!”
璇玑赶紧点头,心想陛下您悟性真高。
“那里椰林树影,水清沙白,游客们穿着花花绿绿的短衫短裤,呃,就是很凉快的衣裳,在海滩上晒太阳,喝椰子汁,还能潜水看珊瑚……”
嬴政听着,脸上没啥表情。他背着手,又转回身去看地图。
“那都是后世的事了,说眼下。”
璇玑忙把话头拽回来,“是是是,按照史书记载的话,现在那边的土人应该以渔猎采集为生,部落散居,并无如中原般的大城雄邦。但其地炎热多雨,丛林密布,沿岸多天然良港,后世称作深水良港,能停泊大船的那种。”
听到没有,能停泊大船的良港!
“烟瘴毒虫定然不少,与我军初入岭南时面临的困境或许相似。而且那边夏天湿热得能让人中暑,严重的能要人命。冬天……哦不对,那边没有冬天,终年炎热。”
“陛下要是派兵过去,可得备足了草药。对了,那边的蚊子特别毒,咬一口能肿老大一个包,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相似?那便更好。”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岭南的仗怎么打,南边的仗,就还怎么打。既然已有经验,何惧再进一步?”
“赵佗大军既已在岭南站稳,那就休整数月,补充兵员器械。今岁秋高气爽、瘴气稍退之时——”
他手指重重一点地图上那片波浪形的海岸。
“继续挥师南下。”
“告诉赵佗,这次不仅要地盘,还要地里的产出。朕,等着他的好消息。”
命令一道道发出,快如疾风,条理分明。
而岭南的群山与儋耳的海浪,都将成为这首宏大征服史诗中,新的篇章。
事情并未到此结束。
过了几天,有位年轻的公子来求见嬴政,就是之前对农事特别感兴趣的那个嬴华。
这位公子在咸阳宫里是出了名的“田间痴”,其痴迷程度已经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地步。
别的公子在练剑习字,他蹲在宫苑角落观察蚂蚁搬家。
别的公子在谈论兵法,他在研究为什么东墙根的草长得比西墙根茂盛。
为此他还被管事的内侍告了一状,说公子华言行有失体统。
嬴政听完奏报,摆摆手,没当回事儿。
他私下跟蒙毅说:“总比那些整天斗鸡走狗、惹是生非的强。有事儿干,总比没事儿找事儿强。”
蒙毅当时嘴角抽了抽,没敢接话。他心里想的大概是:陛下您这要求是不是太低了点?
此刻,这位田间痴跪在殿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今日穿了一身简朴的深色袍服,袖口还沾着一点泥渍,来之前肯定又去鼓捣他的试验田了。
“阿父,儿臣听说许巨子要去岭南研究新稻种,儿臣想同往。”
嬴政看着这个儿子,眼神深邃:“岭南瘴疠未清,越人初附,路途遥远艰辛,非咸阳可比。”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那张白净的脸:“你可知道?那儿毒虫遍地,暑热难当,还有——”
嬴政忽然停住了,嘴角往上扬了那么一丝丝。
殿里几个侍从心里一咯噔,陛下这表情,不太对啊。
“嬴政一本正经地说,“听说岭南的蚊子,大得能叼走小鸡崽。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不够它们一顿宵夜。”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