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农臣捧着资料和稻种,激动得胡须乱颤,连声音都变了调:
“天赐秦土,天赐秦土啊!陛下,若此稻性真如所述,又得此法精心培育,天下仓廪……天下仓廪可实三成不止。若能推而广之,从此关中之民,或可少些‘粟米难求’之叹。”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老泪纵横,那是对土地与粮食最本能的炽热。
嬴政当机立断:“许卿,朕命你即刻遴选得力精干弟子,携此帛书及朕之手谕,南下岭南。实地勘验此稻,辟田试种,详录其法。所需人力物力,朕一应准许,并可调拨当地戍卒协理农事,准你便宜行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朕要的,是确凿的成效,是可在岭南、乃至将来推广至江淮的种稻新法。记住,农事不比其他,一要实,二要稳。禾苗不会因朕的一纸诏令就多长一寸,粮仓也不会因几句颂圣之言而自动充盈。”
其实自从璇玑以前提过后世那位“让天下人吃饱”的杂交水稻之父,嬴政心里就存了个念想。
大秦,不能总指望那来历不明的系统赏饭吃。
得有自己的农学大家,得把粮食的命脉,牢牢攥在自己人手里。
如今这机会送上门,正是天时地利。
“老臣领旨!定鞠躬尽瘁,不负陛下重托,不负这天下万民之望!”
许稷伏地长拜,抬头时眼中泪光与火光交织,那是农人见到沃土良种时才会燃起的炽热。
璇玑看着许稷小心翼翼捧着稻种和资料退下的背影,再看向殿外南方那无垠的天空,一个念头突然如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
后世那些着名的水稻育种基地、一年三熟的繁茂景象、还有那支已经深入岭南的大秦军队……
她骨子里那股搞点大事的劲儿又蠢蠢欲动了。
“陛下,咱们……呃,儿臣忽然又想到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她眨眨眼,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小心与跃跃欲试。
嬴政正重新坐下,闻言抬眸,示意她说。
“您看,许巨子他们去岭南育种,这稻子长得再好,一年也就一两熟。从试种到验证再到推广,没个三五年下不来。等得人心焦不焦?”
嬴政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璇玑语速加快,勾勒一幅诱人的蓝图:“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咱们的大军已经在岭南站稳了,水师那边新造的楼船厉害得紧,百越诸部也渐次归附。那,咱们为什么不顺势再往前探一步?”
她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划,越过标注着“象郡”的模糊边界,点向更南边那片波浪形的海岸线。
“儋耳之地,我在后世见过,那边气候更暖,稻谷甚至能够一年三熟。
咱们把那儿也收拢过来,划出几块好地当作水稻试验田,让许巨子他们一边在岭南稳扎稳打,一边派人去儋耳快种快收、加速选育良种。
这样一来,育种周期大大缩短,成效验证也快得多,岂不美哉?”
她顿了顿,又眨眨眼,试图让这个开疆拓土的想法听起来纯良无害:
“反正大军都开过去了,战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它们再活动活动筋骨?就当给咱大秦未来的粮仓,先圈块阳光最好、雨水最足的自留地嘛。”
说完她在心里嘿嘿一笑。
儋耳之地,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提前收回来种田,合情合理,利国利民!
嬴政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那一片被简单勾勒、标记为“儋耳”的海岸轮廓处。
开疆拓土,对他从来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将四时八荒尽数纳入大秦的律法与秩序,才是他心中“一统”二字最极致的模样。
如今,一片可能蕴含着打破农时限制、让土地产出倍增奇迹的沃土,就在前方,触手可及。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投向殿外南方遥远的天际,那眼神深处是对未知疆域本能的攫取欲,是对尽入彀中这一执念的又一次确认。
“一年……三熟?”他低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