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后不知是谁先“哧”地一声笑出来,紧接着,低低的笑声像涟漪般扩散开去。
公子公主们看着璇玑那副目瞪口呆、无言以对的吃瘪模样,再对比自己刚才被问得冷汗涔涔的严肃问题,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甚至涌起一阵同病相怜又幸灾乐祸的复杂快意。
原来阿父不是偏心,是换着法子折磨人啊!
问我们课业,问璇玑吃食?
这到底哪个更残忍?
璇玑站在那儿,迎着众人忍笑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刚刚表演完滑稽戏的小丑。
搞了半天,您绕这么大一圈,把公子公主们挨个拎出来公开处刑一遍,最后就为了点她的名,轻描淡写来一波:
——你诗写得烂。
——你运动神经差。
——你还是个吃货。
这三连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
然而,看着嬴政那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眼底深处分明藏着一丝扳回一城般轻松惬意的样子。
就……还挺幼稚的?
璇玑挠了挠头,破罐子破摔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陛下明察秋毫,璇玑佩服!下回、下回我一定记住自己吃的是什么!”
嬴政似是而非地轻哼了一声,不再看她,转向众人:“今日便到此。回宫。”
“唯!”
众人行礼应诺,开始收拾。
气氛比起考问开始时,已然轻松了太多,甚至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欢快。
璇玑跟在队伍后面,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又忍不住笑了。
行吧,她想,这种丧心病狂的搞笑版随堂考,虽然丢人,但至少大家好像都挺开心的?
连陛下好像都挺开心的?
她偷偷望了一眼那玄色的挺拔背影,暮色中,那身影似乎也少了几分平日的孤峭。
嗯,下次要是再组织活动,一定要开发点陛下也能参与的的小游戏!
……
春去夏来,咸阳宫苑里的几棵棠棣花早已谢尽,翠绿的枝叶间,缀满了一颗颗尚显青涩的小果子,那酸涩的模样,光是看着就让人牙根发软。
璇玑远远瞥见,立刻警惕地收回目光,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她都绝对不会再对它们产生任何烹饪方面的联想了。
那场春日考校的余威,似乎并未随着花期一同散去。
至少,如今每逢宫宴,只要炙肉的香气一飘起来,同席的几位公子公主便如同训练过一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璇玑。
尤其公子高那小子,最是欠揍。
每回都眨巴着他那双桃花眼,装模作样地扯着嗓子问:“璇玑啊,你给瞧瞧,今儿这鹿肉,火候可还专业?”
尾音拖得老长,惹得一旁的众人闷笑出声。
那一道道目光,三分是看乐子,三分是好奇,剩下四分全是明晃晃的搞事光芒。
就差在脸上刻字:
“璇师傅,请开始你的表演!”
“烤了几分熟啊?外焦里嫩了没?”
“该不会……又是‘惊喜款’吧?我们都等不及记小本本了呢!”
璇玑表面维持着得体微笑,内心弹幕却已狂飙到天际:
……我真是谢谢你们全家!
当初我就不该好心带你们这群祖宗出去春游野餐,就该让你们在宫里长蘑菇!
现在可好,烤肉鉴定师这帽子是摘不掉了是吧?
你们那是关心火候吗?
你们那是惦记着我的黑历史!等着看我再次翻车好写进《大秦娱乐史》吧!
她优雅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云淡风轻地吐出三个字:“七分熟。”
顿了顿,又补充道,“外焦里嫩,火候正好。不过——”
她故意拖长声音,瞥了眼公子高,“比起某些人上回烤成黑炭的那只山鸡,那还是强上百八十倍的。”
公子高顿时噎住,悻悻转过头去。
璇玑心中暗爽:小样,跟我斗?我当年可是混过互联网的,论阴阳怪气谁怕谁?
不过,璇玑近来还真没太多闲心琢磨怎么在烤肉火候鉴定领域精进业务,或者跟公子高他们斗嘴取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