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均匀而平稳的辘辘声,几乎没有颠簸。
璇玑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逸,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叉腰仰天笑了。
她就说嘛,这水泥路坐着就是舒坦!
不颠屁股,不晃脑袋,速度还提上去了!
从咸阳宫到东郊,比以往少了近两刻钟!时间就是生命,效率就是财富啊!
真不枉她当初绞尽脑汁,又是“奇技淫巧”,又是“利在千秋”,忽悠得……啊不是,是以理服人地说服得陛下点头,搞出这玩意来铺路。
看看这路,看看这国库,她璇玑·大秦杰出青年·隐形财政官·功在当代利在千秋·道路硬化先驱!
简历又能多写一行了。
道旁农田阡陌纵横,已有农人驱着黄牛在犁地,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扑面而来。
更远处,村落上空炊烟袅袅,鸡犬之声相闻。
璇玑指着田垄间几个追逐蝴蝶、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孩童,“陛下,您看那边!他们跑得多欢实!这才是春天的正确打开方式嘛,生机勃勃,热热闹闹!”
嬴政顺着璇玑所指望去,目光在那几个衣衫打着补丁却笑容灿烂的孩子身上停了片刻,淡淡“嗯”了一声。
璇玑再接再厉:“陛下,这景象可比简牍上‘民勤于耕’四个干巴巴的字生动多了吧?您听,还有人在唱歌呢!”
果然,顺着风,隐隐传来粗犷悠扬的秦地民歌,断断续续。
词句听不真切,但那调子里透出的那股子用不完的力气和对生活的热乎劲儿,却清晰可感。
嬴政凝神听了一会儿,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彷佛也被这朴实的快乐感染了。
行不过大半个时辰,那片传说中的棠棣林便映入眼帘。
那真是一片浩瀚的花海。
皇庄外围的这片林子,怕是栽种了不下数百株棠棣。
此时正值盛花期,满树满枝,攒聚如雪,又因花色是极淡的粉白,远望过去,真如一片流淌的云霞停驻在了人间,美得有点不讲道理。
春风拂过,花瓣便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浅浅一层,踏上去柔软无声。阳光透过密密的花枝筛下来,光斑跳跃,空气中浮动着一种清冽又馥郁的甜香,深吸一口,心肺都为之一清。
“哇——!”
公主们的帷车里爆发出整齐的惊叹。
就连一贯沉稳的扶苏,撩开车帘时,眼中也闪过惊艳之色。
车驾在林外停稳。
众人下车,踏入这片香雪海中。
几位小公主立刻像出了笼的雀儿,提着裙角在落花上小跑,银铃般的笑声惊起林间栖息的鸟雀。
几个年纪小的公子也忘了“公子威仪”,跟着姐姐妹妹们去追一只翅膀沾了花粉、飞得跌跌撞撞的蝴蝶,场面一度十分活泼。
扶苏含笑看着弟妹,弯腰拾起一片完整的花瓣,仔细端详。
嬴政负手立于一株格外高大的棠棣树下,仰头望去。
玄衣与周遭如雪的繁花形成鲜明对比,他冷峻的侧脸在花影摇曳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许。
几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他肩头,他也未曾拂去。
璇玑深深吸了一口满是花香的空气,只觉得连日来的慵懒都被涤荡一空,CPU运行速度都提升了。
她眼珠一转,悄悄凑近云萝和几个手脚利索的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人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开,朝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辎车走去。
蒙毅走到嬴政身侧,低声禀报着这片皇庄的田亩、产出,以及附近农户的情形。
嬴政静静听着,目光却掠过花枝,看向远处嬉闹的孩子们。
璇玑看到后感叹,不愧是陛下啊,卷王本王,行走的政务处理中枢。
这真是把深入基层考察刻进了DNA里,连出来放松赏花都不忘KPI。
行吧,您忙您的,我的野趣part也该上线了。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璇玑那边已准备停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