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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继承祖辈遗志（第1页）

这是从都城咸阳来的宣导吏队伍，奉旨前往上将军蒙恬驻守的陇西军中报到。

队伍中间，有个小伙子格外显眼。

他个子高，肩膀宽，即使坐在马背上，腰杆也挺得像根标枪。

西北风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肤又红又糙，还有些开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历经风霜打磨”。

他叫张承，家在关中栎阳，今年刚满十六。

此刻，他正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前面同伴被风吹得鼓起的肩背，投向西方那片苍茫茫、彷佛没有尽头的地平线。

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三年前，他大父，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秦兵，在西边跟羌人冲突时，为了掩护弟兄们撤下来，战死在了狄道城西边的河谷里。

消息传回栎阳老家时，张承才十三岁。

他记得那天，院子里静得吓人，报信的军吏走后，阿母愣了半天，然后“嗷”一嗓子，人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阿父没哭，也没喊，就搬了块石头，坐在屋门口，从日头正盛坐到月上中天，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尊石雕。

因为大父的军功和抚恤，加上他自小还算机灵，认得几个字，他被选入了新设立的忠烈学堂。

在学堂里一待就是三年，读书认字，学习军中的律令法规，也练习骑马、射箭和最基本的搏杀技巧。

他天生力气比旁人大，又肯下死力气苦练，几年下来，骑射的本事，在同期的学员里是数一数二的。

去年底，当朝廷宣布要从忠烈学堂选拔一批人去军中担任宣导吏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报了名。

父母自然是反对的。

阿母拉着他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承儿，你大父已经……已经把骨头埋在那异乡了，你咋还非要往那苦寒又凶险的地方去？在咱家乡，稳稳当当地谋个差事，过两年娶房媳妇，生个娃，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阿父沉默良久，才闷声道：“你大父当年去当兵，那是没法子，家里揭不开锅，当兵吃粮，是条活路，是用命给家里挣口饭吃。

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忠烈学堂出来的，往后前程不差，何必再去冒那个险？

陇西那地方，羌人、匈奴人，跟野草似的，割了一茬又一茬，从来就没真正太平过，那不是你该去的地界。”

可张承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他不怕苦，三伏天练箭，汗水把衣服浸透又晒干，留下一层白硷，他没叫过苦。

他也不怕险，练习近身搏杀时，被打得鼻青脸肿是常事。

他从小听大父讲军中的事，虽然大父就是个小卒，说的也都是些琐碎。

哪个同袍家里老娘病了大家凑钱托人捎回去，哪天改善伙食吃了顿难得的炖肉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边境落日时分那血一样的霞光能把半边天都染红，还有遭遇敌人游骑时，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的感觉……

这些零零碎碎，却像种子一样，在这个关中平原长大的少年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学堂里的先生们也常教导他们，大秦的疆土，是先祖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需要无数忠勇的儿郎去守护。

军中的将士们，勇则勇矣，但也需要有人去教导、去凝聚，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这样才能铸成真正的铁军。

张承觉得这话特有道理，尤其配上先生那激昂的语调，听得人热血沸腾。

更何况……他心底最深处，埋着一个念想。

他想亲眼去看看，大父最后长眠的那片土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想去那儿站一站，哪怕就一会儿。

他当时跪在父母面前，语气坚定，“阿父，阿母，儿子不孝，但儿子想去。大父是为了大秦战死的，孙儿身上流着他的血。如今孙儿学了本事，正该去边关，继承大父的遗志，也为国效力。请二老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