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扬而庄重的退朝钟磬声缓缓响起,百官按着次序,开始鱼贯退出大殿。
璇玑混在人群里,刚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还没等她把这身繁复的朝服袍袖理理顺,呼啦一下,眼前就被几个人影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定睛一看,嘿,正是刚才在殿上,试戴过她那助目镜的几位老大人。
好嘛,这几位平日里在朝堂上,那是何等的持重端方?说话慢条斯理,走路一步三摇,官威十足。
可眼下呢?
一个个眼巴巴、急切切,围着璇玑,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出来,生怕这到手的好东西飞了,又变回那个看字模糊的睁眼瞎。
殿上那短短一盏茶时间的试戴,彻底把他们整破防了。
原来老眼昏花的晚年,还能有第二春。
一位大臣搓着手,脸上满是期盼: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请留步!老臣方才试戴那副,觉得甚好!不知定制一副专属的,需要多少时日?哎,不瞒殿下,老臣这些年处理政务眼睛都快看成斗鸡眼了,实在是一日也等不及了呀!”
另一位老臣虚心求教,态度好得像个学生:
“殿下,您看老臣方才试戴那副,看中央甚是清晰,但边缘景物似乎还有些模糊变形,不知这是何故?
能否请制作此物的墨家高人也为老臣仔细瞧瞧眼睛,定一个最最合适的……那个度数?”
他说到新鲜词时还顿了顿,显然在努力适应这公主带来的新说法。
说完自己先嘀咕:“度什么数?眼睛还带度数的?公主这新鲜词儿真拗口。”
还有一位比较实在,已经开始谈钱了:
“殿下,此物造价几何?朝廷恩典,老臣感激不尽!但断不能让宫中为此破费太多,老臣愿自掏腰包,只求能快些到手,解这阅文之苦!”
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殿下,老臣能不能多订一副备用?万一摔了……哎哟,不能想不能想,晦气!”
看着这些平日里严肃持重的老大人,此刻一个个眼巴巴、急切切的样子,璇玑差点笑出声。
她耐心地一一答覆,与他们约定好时间,届时请墨家的师傅在少府官署为他们逐个仔细“验光”,再根据各人情况定制专属的眼镜。
一时间,议论纷纷。
没试过的官员心痒难耐,琢磨着怎么也能弄一副。
武将们则更关心千里镜,想着这东西要是配到边关,该有多大用处。
这一切,都才刚刚开始呢。
她脚步轻快地向前走去,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下一个点子了。
嗯,有了玻璃,有了初步的光学知识和应用实践,那能不能再尝试点别的呢?
比如,利用玻璃的透明和密闭性,制作更精准的计时工具?
或者,利用不同形状的玻璃器皿,做一些简单的物理、化学实验?
又或者,弄几个凹凸镜片,试试能不能在阳光下聚光点火。那可比钻木取火帅多了,说不定还能在宴会上露一手。
再或者……
她越想越远,越想越觉得有意思,嘴角不自觉就翘了起来。
不过很快,她又自己摇了摇头,把这些有点飘的念头给拽了回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还是先把眼前千里镜量产和助目镜定制这两件大事落实好吧!
工坊里那几位墨家和公输家的老师傅,怕是接下来几个月,真得连轴转,忙得吃饭睡觉都顾不上喽。
想到这里,她脚下步子更快了些,得赶紧去工坊看看进度。
……
视线拉到陇西,通往狄道城的那条黄土官道上。
二月的西北,寒意仍像刀子一样割人。
风嗷嗷地刮过来,卷着黄土和砂砾,打得皮袄簌簌作响。
道旁的枯草在风中缩成灰黄的一团,远处山峦铁灰冷硬,彷佛这片天地本就没什么柔软可言。
就在这么一条路上,一支几十人的马队,正顶着风,顽强地向西挪动。
队伍里的年轻人皆着青色夹袄,外罩羊皮褂子,脸颊被风割得通红,眼中却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