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这一来,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朝堂上就传开了。
“章台殿的窗户是透明的!亮得跟白昼似的!”
“听说李斯大人进去的时候,差点以为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走错时辰了!”
“王绾大人说,往后批奏折都不用点灯了,省蜡!”
这下子,那些原本还在观望、心里嘀咕“此物虽奇,恐华而不实”或者“造价必定不菲,还需看看”的官员勋贵们,彻底坐不住了,一个个心里跟猫抓似的。
陛下都用上了,而且用得非常满意。毕竟陛下不满意的东西也不能留在章台殿不是?而且李斯、王绾这些重臣都交口称赞。
咱们这些做臣子的,难道还能比陛下更讲究?比廷尉、御史大夫更有眼光?
还能继续心安理得地守着家里那昏暗的旧窗户?
一到阴天,屋里跟地窖似的,看个书都得把眼珠子贴上去?
那不是显得自己不仅不懂事、不识趣、跟不上咸阳宫的最新风尚,甚至可能还有点目光短浅、不思进取?
这朝堂之上,有时候比的不仅仅是政绩能力,还有这份微妙的政治嗅觉和潮流敏感度,跟不上陛下的步伐,可是很危险的信号!
轻了说你落伍,重了……那可不敢想。
于是,下了朝会,少府令可就遭了殃。
他几乎是刚走出大殿没几步,就被好几位平日里位高权重的同僚,“恰好”堵在了宫道转角,或者“偶遇”在了出宫的路上。
御史大夫冯劫,掌管监察,平日里最重仪表规制,家里陈设讲究个对称工整、法度森严,此刻笑得如春风拂面,格外温和可亲,彷佛少府令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少府令近日为宫中用度操劳,辛苦了。”冯劫先给戴高帽,那帽子戴得,又高又稳。
话锋转得那叫一个自然,跟抹了油似的:“听说那章台殿所用的玻璃明窗,皆是少府督造?果然是好手艺,巧夺天工啊!陛下圣心欣慰,实乃少府之功。”
铺垫完了,开始正题:
“咳,老夫府中那间临街的书斋,北向无光,白日亦需点灯,着实费眼又费蜡。不知少府令可否行个方便?”
“若能先为书斋换上两扇,一解昏暗之苦,老夫定然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眼神真诚得让人不忍拒绝。
太仆揉着似乎真的有些昏花的眼睛凑过来,那眼睛揉得,红得跟兔子似的。
“冯大夫所言极是啊!谁说不是呢。本官家中那藏书阁,也是阴面,长年累月不见日光,阴冷潮湿不说,这上了年纪,眼神越发不济,在里面待久了真是头晕目眩。”
他叹了口气,那叹气声里全是戏:
“少府令,你看这事能否通融一二?不奢求全换,先换最紧要的一两扇也可啊。”
姿态放得低,理由却硬。
保护眼睛,为了更好地为陛下服务。
这理由,没法反驳。
治粟内史更直接,他一把勾住少府令的肩膀,那力道,跟钳子似的。
压低声音,热气都喷少府令耳朵上了。
“老兄,咱们同殿为臣,多年的交情了。明人不说暗话,给个准信,到底能否安排?”
他眨眨眼,一副“咱们自己人”的模样:
“价钱方面,好商量!只要东西好,钱不是问题!我听说这东西密闭极佳,冬日里能省下不少炭火?若是如此,从长远计,这笔投入倒也划算,堪称俭以养德的典范啊!”
好家伙,连省钱都能扯到道德层面。
不愧是管钱粮的,三句话不离本行。
少府令被围在中间,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心里却早已哀嚎遍野。
我的个亲娘哎,这阵仗,比上朝被陛下问话还吓人!
他倒是想卖!
陛下都金口玉言,明确说了可以售卖以充实国库,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既能完成政治任务,又能完成经济任务,还能卖人情,一举多得。
可这玩意儿现在产量有限,宫里头还不够用呢!几位得宠的公子公主的宫室,都还排着队等着安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