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说是来救急的嘛!方大人,您先别急着下结论,来,仔细看看这个——”
她拖长了语调,带着点卖关子的俏皮。
“这是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看起来颇为厚实的纸卷展开,只见上面是用极细的炭笔绘制的清晰流程图和配方表,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注解,详细得令人发指。
这东西哪儿来的?
说来也巧。
就是前两天,璇玑在筹备忠烈学堂结业典礼心里碎碎念“时间不够用啊还要给陛下准备生辰礼玻璃还没影”的时候,系统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强烈需求,或者嫌她太吵,慷慨地给她爆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礼包。
礼包名字长得吓人,叫《基础玻璃配方及简易熔炼、成型工艺详解(时代适配版)》。
这可真是瞌睡递来了枕头!
这份资料,简直就是照着这个时代现有的条件,量身打造的一份傻瓜式玻璃制造指南。
它甚至绕开了需复杂化学知识与高精设备的现代工艺,专门挑拣了眼下最可能找到的原料,和最有可能实现的、相对简单的步骤。
方昭起初只是碍于公主面子,勉强朝那纸卷瞥了一眼,心里正琢磨着怎么优雅而不失礼貌地委婉拖延这个不可能的任务。
不是他不愿接,实在是时间紧迫,眼看陛下寿辰就要到了,哪有工夫折腾这种没谱的事?
可就是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是行家,一看就知道,这绝非胡编乱造。虽然其中许多概念和操作方法闻所未闻,但其内在逻辑严谨,步骤清晰,简直就是一本傻瓜式教程。
“这……这是何物……”
方昭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出手,指尖在快要触到纸卷时又倏地缩回,手上都是常年做活磨出来的茧子,糙得很,怕把这张宝贝纸给蹭坏了,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公主,此物……此物从何而来?这……这难道就是……”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匠人见到绝世技艺时难以抑制的渴望与狂喜。
要不是还记着尊卑有别,他真想扑上去抱着这卷纸看个三天三夜。
璇玑面不改色,熟练地搬出她那套已经用到烂的万能借口。
“哦,这个啊。前些日子我翻阅一些极古老的杂家残卷时,偶然看到些零星记载,觉着有点意思,就顺着那思路自己推了推,凭着记忆大概整理描绘了一下。”
经典话术再现:都是古人的智慧,我不过是个勤劳的搬运工,兼记忆大师。
她带着几分催促和兴奋:“方大人,您看,这上头写的原料,石英砂、石灰石、纯硷,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吧?关键在于配比和烧制的火候、方法,咱们有改进水泥窑的经验,再设法弄个能达到更高温度的炉子,是不是大有可为?”
方昭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追问这古法到底是哪本杂家残卷记载的,又是如何想起来的,反正公主的记性一向很玄学,他全部心神都被这纸上的内容吸引。
越看,他越觉得心惊,也越觉得……或许,真的可行!
至少,这套方法比现在那套含糊不清、全凭老师傅手感与运气的琉璃古法,要清晰、可靠、有迹可循得多。
“石英砂需极净……石灰石要选白垩质的……纯硷……陇西那边有天然硷湖,或可设法购运,亦可尝试精链草木灰……”
方昭喃喃自语,眼神越来越亮,猛地抬头。
“公主,臣需立即召集坊内最好的窑匠、懂得辨识矿料的匠人,还有还需请墨游先生相助,他在控火和炉窑设计上极有见地,我们需尽快试制。”
态度转变之快,堪比川剧变脸。刚才还在婉拒,现在已经是谁拦我跟谁急的实干模式,恨不得马上点火开干。
“太好了!方大人,我就知道您能行!”
璇玑高兴地一拍手,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感觉胜利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