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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头顶一套房（第1页）

琉璃这东西，在中国出现得很早，西周甚至更早的墓葬里就有类似琉璃的珠子。但严格来说，早期的琉璃更准确的叫法应该是原始玻璃或釉砂。

它不是专门烧制的，而是古人在烧制陶器或冶链金属时，偶然发现的一些硅酸盐化合物凝结物。颜色往往浑浊不清，多为不透明或半透明，里面常有气泡、杂质，质地也比较脆，属于大自然的盲盒。

可古人瞧着稀奇啊，这颜色，青的像水，绿的像玉，蓝的像天，多好看！

得，当宝贝供起来吧。

拿来磨成佩饰挂在身上，做成剑柄剑鞘上的装饰，或者雕个小巧的摆件，经常跟真正的玉器摆在一块儿，身价蹭蹭地涨，贵得吓人。

传说中那价值连城的随侯珠，搞不好就跟这种早期琉璃沾亲带故。

到了战国乃至大秦，琉璃制作技艺略有发展，出现了所谓的铅钡玻璃，透明度较早期釉砂有所提升，偶尔也能见到些许相对清透的珠子或小件。可这玩意儿，照样是稀罕货，只有顶级的贵族才玩得起，普通人家见都见不着。

关键症结在于，其烧制温度要求极高，配方与工艺被极少数匠人攥在手里，秘不外传，视作家族命根。而成品率更是低得令人叹息。

一炉料下去，若是能出一两件模样周正、颜色匀称的，匠人就得对着炉子又磕头又作揖，感谢祖师爷保佑了。

所以啊，但凡品相好一点的琉璃器，那绝对是皇室和顶级贵族的专属玩物，价比黄金，有时候甚至比黄金还贵。

你就说陛下冕冠前面垂的那一串串“旒”吧，里头就有用上好的琉璃珠串的，阳光下流光溢彩，那才真叫“头顶一套房”呢！

“现在那些琉璃，好看是好看，但太贵了。而且不够透亮，颜色也受杂质影响大，很难控制。

我想要造的玻璃，是要像最干净的水一样，几乎看不见它存在，或者能做成各种规整形状，比如窗户、镜子、瓶子、杯子……

透光性好，又比琉璃容易做，以后说不定能让更多人用上。”璇玑描绘着美好蓝图。

方昭听得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锉刀差点掉在地上。

比琉璃更透亮？

像水一样无形无质？

还更容易制作？

能当窗户、镜子大规模使用？

这……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凭他几十年的手艺经验，这根本不可能。

现有的琉璃烧制，一炉下去，十个里能成一两个品相不错的就算老天开眼，而且形状大小全靠运气和匠人临场发挥，如何能做到公主描述的这般规整、纯净、可控？

他苦笑着，放下工具，想要委婉地劝公主现实一些。

“公主殿下，非是老臣推诿搪塞，或是畏难不愿尽力。实在是这琉璃炼制之法，本就艰难晦涩，传承多有断缺，多凭少数老匠人口耳相传与些许难以言传的经验手感。

若要达到公主所言‘澄澈如水、平整如镜’之境界，恐非当前人力、技艺、乃至天时地利所能企及啊。”

他叹了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担子又重了。

“少府虽然也收藏了一些前代关于琉璃烧制的残卷断简，坊内也有一两位年迈匠人略通此道，但即便他们全力施为，所出之物，与公主您描述的要求相比那差距也太大了，简直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陛下的寿辰庆典，眼瞅着就快要到了。各衙署都在加紧筹备贺礼，时间已然非常紧迫。此时从头开始钻研此等前所未有之法，恐怕……”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殿下，别闹了，来不及，做不出，项目工期太短了！

璇玑早就料到他会是这番反应，若是从前，她或许也会觉得希望渺茫，但此刻，她心里有底！

面对方昭的连番劝退，她非但不气馁，反而嘿嘿一笑，轻轻拍了拍桌上那卷被冷落的厚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