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贲将军畅快至极,仰头大笑的声音震得旁边树上的乌鸦都扑棱棱飞走。他蒲扇大的巴掌用力拍在旁边副将的肩膀上,拍得那副将一个趔趄,差点表演了个当场劈叉。
“好!好一个水泥堤!传令下去,这段示范堤坝,即日起,日夜派人看守,不得让人畜随意损毁!其余各段,加快原料准备,照此标准,全力浇筑。我要让这饶乐水两岸,尽快都披上这身灰甲!”
“诺!”
将领与工匠们齐声应和,吼声震天,士气嗷嗷的。
璇玑看着众人振奋的神色,看着民夫们眼中从怀疑到惊讶再到隐隐信服甚至自豪的光芒,心中一块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她走到水泥护坡前,也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表面。
指尖传来的坚实触感,让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带来的那一缕微光,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化为真实不虚的守护力量。
民夫们的议论声更加热烈起来,充满了兴奋。
“乖乖!这么大一整块石头,真是咱们一筐一筐灰粉倒出来的?说出去谁信啊!”
“听说这东西见水更硬?那明年洪水再来,还不跟挠痒痒似的?”
“公主真是神了!还有那些墨家师傅,有本事!”
“朝廷这次……是真又弄出好东西了啊!这堤要全是这样,咱们以后睡觉都踏实!”
“可不是嘛!赶紧干!早点把咱们村那段也浇上这水泥!”
疑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新技术的惊奇、对亲手参与成果的自豪,以及对未来家园安全的真切期盼。
朝廷此次救灾的种种举措,以工代赈的实惠、防疫的细致、吏治的整顿,再加上眼前这实实在在、硬得让人安心的水泥堤坝,像一块块夯实的砖石,在灾民们心中,逐渐垒起对朝廷权威和能力的崭新认知与信任。
嬴政虽未亲临现场,但详细的奏报很快呈递御前。
看着王贲、李斯等人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振奋与肯定,看着璇玑补充描述中黔首态度的转变,嬴政的指尖缓缓拂过奏折上“水泥坚若磐石,民疑尽去,众心振奋”等字样,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锐利而满意的光芒。
这水泥,凝固的何止是堤坝。
工程的序幕已然成功拉开,接下来,便是将这份坚固,推向大秦的万里河山。
迟早让全天下都知道,什么叫基建狂魔的早期雏形。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个月。
饶乐水两岸的灾后重建工作,在朝廷全力投入、新法新材并用之下,以远超预期的速度推进着。
昔日溃决之处,已被崭新的、灰青色的水泥护坡牢牢锁住,与上下游同样进行了重点加固的堤段连成一体,宛如一条蜿蜒的灰色巨龙,静静伏卧在水边,浑身散发着“我超耐泡”的沉稳气息。
被冲毁的村落原址上,新的房舍大多已经立起了梁柱,有些甚至已经覆上了茅草或瓦片。
虽然离完全恢复昔日的生气尚需时日,但至少,寒冬来临前,大部分灾民已有了勉强可遮蔽风雨的落脚处,粮仓中也因以工代赈而攒下了一些过冬的口粮。
瘟疫的阴霾也成功被驱散。
在夏无且、公子寒及太医署众人不遗余力的防控下,大规模疫情并未爆发,仅有零星腹泻风寒病例,也都被及时隔离诊治。
灾民们渐渐习惯了喝烧开的水,学着用石灰处理污秽,对防疫二字有了懵懂却切实的认知。
至少知道乱吃东西真的会拉肚子。
那日戴罪办事的郡守,这一个月来可谓殚精竭虑,事必躬亲。
他深知这是将功折罪、更是挽救自身与前程的唯一机会。
无论是调配物资、安置灾民,还是配合王贲修堤、协助李斯推行新政,他都全力以赴,不敢有丝毫懈怠。
甚至因过度操劳,人瘦了一大圈,鬓角也添了不少白发。以至于夫人来探班时,愣是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敢认。
嬴政派出的黑冰台秘使及御史暗访的结果也陆续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