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游转身,向来是严肃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禀将军,诸位大人,此段水泥,已初步硬化,其表已坚如粗石。依先前小样测试之规律,内里强度应更胜于此,且随时间推移,会愈发坚硬。”
王贲上前,不用工具,直接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按了按水泥表面,纹丝不动。他又屈起指节,用力叩击数下,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反馈。
“好!”
他眼中精光一闪,“传令,等日头再晒一晒,水分干透些,就选一处正式拆模验货。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第二天,还没到正式拆模的时候,那段准备拆模的水泥堤坝旁就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除了必要的值守民夫,许多轮休的、甚至邻近其他工段的人都忍不住凑了过来,伸长脖子张望。
老王头天没亮就蹲在了最前排,刘叔挤在他旁边,年轻的石头更是爬上了旁边堆料用的土堆,占据了个VIP观景位。
王贲、李斯、蒙毅、璇玑、墨游,以及一众官员匠师齐聚。
气氛莫名有些紧张,彷佛在等待一场重大战役的结果。
“开始拆模!”王贲下令。
工匠们早就准备好,闻言立刻上前,用撬棍小心翼翼地从一端开始,拆除固定木模的楔子和绳索,然后将巨大的木板一块块移开。
随着木板的移除,一片崭新、平整、呈现均匀灰青色的巨大斜面,逐渐暴露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
它致密、颜色统一,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巨型灰石板,又像一头沉睡的灰色巨兽的坚实甲胄,静静地倚靠在旧堤之侧,散发着一种冷硬、稳固、令人心安的气息。
“哗——”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仅仅外观,就已经超出了许多人的想像。
那浑然一体的质感,那巨大的无缝表面,与旁边旧堤的土石混杂、凹凸不平形成了鲜明对比。
老王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他忍不住往前蹭了蹭,想看得更清楚些。
这……这真是用那灰粉和砂石倒出来的?
“查验!”王贲沉声道。
几名军中力士扛着准备好的大木槌走上前,在墨游指定的几个不同位置,抡起木槌,用力砸向水泥护坡表面。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沉闷而有力,回荡在河岸。
力士们手臂震得发麻,定睛看去,被槌击的水泥表面,除了出现一些更深的灰白色击打痕迹和极其细微的网状裂纹,主要集中在受力点中心,整体安然无恙,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碎裂或崩块。
“我的天爷……”
人群中的低语变成了清晰的惊呼。
接着,又有人牵来一头壮实的耕牛,牛蹄踩踏在水泥坡面上,发出“哒哒”的脆响,水泥面丝毫无损。
旁边一个愣头青后生看得心痒,趁人不注意,偷偷蹦起来,铆足了劲朝坡面踹了一脚!
“哎哟喂——!”
结果堤坝纹丝不动,他自己抱着脚丫子,单腿在地上连蹦好几圈,疼得龇牙咧嘴,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周围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连台上几位大人物嘴角都抽了抽。
刘叔看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对身边人道:“瞧见没?瞧见没!真真的!比咱们以前砌堤用的毛石还硬实,还完整。关键是它没有缝啊,这么大一整块!”
老王头此刻也不嘀咕了,不念叨了。
他颤巍巍地、真正地伸出手,这次实实在在地摸到了那灰青色的、冰凉的水泥表面。
“神了……真的神了……”
他喃喃道,浑浊的眼睛里映着那片巨大的灰色,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李斯仔细观察着水泥表面的纹理和那些细微裂纹的走向,又看了看与旧堤结合的边缘处,眼中露出深思和满意。
他转向王贲和璇玑,微微颔首:“观此物之形质,坚密异常,浑然一体。若此等硬度和整体性能够持久,且不怕水泡浪打,用于修筑堤防,确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新法子。黔首们心里的那点疙瘩,这下该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