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东巡的队伍里,还有个挺特别的人物,公子寒。
他是嬴政一位出身普通的妃嫔所生,性格沉静温和,不喜权谋弓马,自幼便对草木虫石、人体奥秘充满好奇。
约莫三年前,他郑重向嬴政提出,想师从夏无且学习医术。
嬴政起初有些意外,大秦以军功立国,公子习医虽非主流,但转念想到璇玑曾言,后世医学乃强国健民之基,是第一生产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虽然嬴政不太懂生产力具体是啥,但知道很重要。
又见这孩子眼神恳切坚定,并非一时兴起,便也允了,只道学可以,该读的经义典籍,该通的秦律法度,一样不许荒废。
若是本末倒置,这医,不学也罢。
公子寒欣喜若狂,恭谨受教。
璇玑知道后,曾笑嘻嘻拍着他的肩膀打趣:小寒啊,好好学,说不定以后你就是大秦第一把外科圣手,专治各种不服……呃,我是说各种疑难创伤,妙手回春!等以后弄出酒精和更干净的手术环境,说不定你还能给将士们做手术,救回很多本来必死的人,这功德大了去了。”
公子寒当时虽不太懂外科具体何指,但被璇玑鼓励,心中更添动力。
两年前,璇玑从系统那里刷新出了《基础医学手册》,第一时间就拉着夏无且和公子寒一起研究。
公子寒如获至宝,那上面关于“病从口入”、“隔离传染”、“沸水消毒”、“清洁水源”、“灭鼠除虫”等观念,虽言辞新奇,却与他平日观察思索隐隐契合,且更为系统周密。
他废寝忘食,不仅研读,更亲手尝试用不同方法滤水、制作简易面巾,越发领悟到,医道之广,不止于诊脉开方,更系于日常点滴,关乎千万人生死存续。
此次东巡,他央求了嬴政得以随行。
理由很充分,医者不能死读书,得行万里路,见各地水土,识八方病症,这手艺才能活起来,精起来。
嬴政见他确有此心,且夏无且确实医学经验丰富,跟着多学习也是好的,便点头应允。
谁能想到,刚到了碣石没多久,就赶上这百年不遇的大水,公子寒的心立刻就揪紧了。
他熟读那本防疫手册,深知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并非虚言。
洪水过后,水源污染、人畜尸体腐败、灾民聚集、蚊蝇滋生……每一样都是疫病的温床。
他主动请缨,跟着夏无且和太医署的队伍,深入灾区。
公子寒知道自己医术尚浅,不足以独当一面诊治复杂病患,但他有手有脚,更有心。
而且他的公子身份本就是一种象征,想他一个大秦公子都深入了灾区,那些受苦的百姓看了,心里会不会多一丝暖意,多一分信服?
他跟着夏无且派出的医官小队,走访临时安置的灾民聚集点。用尽量浅显的语言,向满脸疲惫和茫然的百姓讲解防疫知识。
起初,灾民们对这个面容过于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小医官的话将信将疑。
但公子寒不急不躁,一遍遍耐心解释,有时还帮着体弱的老人去提烧开的水,动作虽不熟练,但他脸上那份实打实的着急和诚恳,谁都瞧得见。
慢慢地,有些心思活络的人家开始试着照做了。
当他有一天,看到一个年轻母亲小心翼翼地用滚水晾温了,给自己脏兮兮的孩子擦脸洗手时,公子寒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鼻尖有点酸,胸腔里却被一股暖烘烘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他组织了一些身体尚可、领了以工代赈中清洁防疫类工作的灾民,在医官指导下,用生石灰泼洒污染严重的地面,挖掘符合要求的深坑掩埋垃圾与动物尸体,疏通临时居住区的排水沟。
他并非只是指挥,常常亲自上手示范如何正确撒石灰,如何掩土夯实。
一天下来,身上难免沾满灰尘汗渍,他却毫不在意。
夏无且远远看着,微微颔首,这孩子,有仁心,肯吃苦,是块学医的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