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听着,脸上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并未完全散去,目光却已再次投向海天相接的远方,那一片更深、更未知的蔚蓝。
天地浩瀚。
但他的心,所装下的蓝图,比眼前所见更为辽阔。
璇玑见众人谈兴正浓,且话题转到海产上,心里头那点关于“吃”的小火苗就噌地一下冒了出来,按捺不住了。
“陛下……”
她小声唤道,声音软软的。
嬴政收回远眺的目光,低下头看她,眉梢微挑,示意她说。
璇玑立刻来了精神:“海里好吃的东西可多啦,不止能填肚子。要是料理得法,那鲜美的味道,是陆地上很多山珍都比不上的呢!”
说着,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嬴政,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渴望。
这几天刚抵达海边行营,她本摩拳擦掌,想着终于可以大快朵颐,尝尝这公元前二百多年的、原生态无污染顶级海鲜了。
蒸螃蟹、烤大虾、蒜蓉扇贝……光想想,口水就有点控制不住的趋势。
结果呢?
嬴政一句话给她按那儿了,什么“一路上舟车劳顿,风餐露宿,初至海滨恐水土不服”。
严令禁止她大肆享用海鲜,只允她每餐略尝一两样,还必须是厨官仔细烹调过的。
“先让肠胃适应适应,徐徐图之。”
嬴政当时是这么说的,语气没得商量。
天爷啊!
璇玑心里那个苦啊!
她灵魂里带着点后世的记忆,对海鲜那是有着跨越千年的“乡愁”。
如今这大秦,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在内陆想吃口鲜海货?做梦去吧!
她好不容易,千辛万苦,跟着东巡大队蹭到海边了,空气里都是那股子咸鲜咸鲜的、属于大海的独有气味,结果只能闻,不能放肆吃?
这比酷刑还折磨人!
她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在捶地打滚了。
嬴政被她那馋兮兮的模样逗乐了,眼底泛起真切的笑意。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璇玑肉嘟嘟的脸颊,打趣道:“哦?瞧把你馋的,好像朕平日里短了你的吃食一样。那你倒是说说,都有什么稀奇吃法?让你这么惦记着,连睡觉说梦话都在咂摸嘴?”
最后这句是他随口说的,没想到歪打正着,璇玑昨晚还真梦见啃螃蟹钳子来着。
其实嬴政心里头也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纳闷。
这丫头,怎么就对口腹之欲如此执着?
每至一地,最先琢磨的必然是当地有何特色吃食。
他自问从来没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咸阳宫里什么好东西不紧着她先来?
难道真是……剑灵之体与众不同?
或者,是她还未化形完全时,在剑里头困得太久,给饿出心理阴影了?
嬴政试图用这个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的理由给璇玑的吃货属性找个理由。
罢了,贪吃些便贪吃些吧,总比那些心思深重、口腹蜜剑的强。
至少,她这馋样,看着……还挺生动,挺有意思。
璇玑见陛下回应,立刻弯起眼睛,如数家珍般细声说。
“比如王将军刚才说的鱼干、腌鱼,那是最普通、为了能长久存放的法子。真正好吃的呀,得吃新鲜的,吃它个原汁原味。”
“新鲜的海鱼,最好的吃法之一是清蒸。就是在锅里隔水蒸熟,调料不必多,只放几片葱姜、一小撮盐,就能把鱼肉本身的鲜甜和嫩滑全都锁住。出锅的时候,鱼眼睛是凸出来的,鱼肉用筷子一夹,雪白晶莹,颤巍巍的,那滋味……”
她说着,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才继续道。
“要是遇上特别肥美的大鱼,可以把鱼身上最嫩的部分,片成薄薄的片儿,然后呢,备一锅滚烫滚烫、但调好了味的清汤,把鱼片用筷子夹着,在汤里就那么轻轻一涮。
一息的时间就好,立刻捞起来,蘸一点点用酱、醋、姜末调成的料汁。
送进嘴里,几乎是入口即化,鲜味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这个好像是叫鱼脍或者……烫鱼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