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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那是创造者的满足（第1页）

远处的海平线上，几艘楼船正在巡弋。

帆影在炽热的空气里微微摇曳，如同海市蜃楼般朦胧，又像蛰伏于深蓝之中的巨兽，无声地宣示着大秦的威仪。

可那船体坚实的轮廓、桅杆上飘扬的玄色旗帜，却又明明白白地昭示着那是大秦的威严，如同蛰伏于深蓝波涛之下的巨兽，静默而强大。

近一些的海面上，能看见点点渔舟的剪影，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那是胶东郡的渔民，正依照朝廷去年新颁的“渔政”，尝试着“围网养鱼”的新法子。

三年前，这还只是璇玑因为馋海鲜，趴在他咸阳宫的书案边，晃着小腿随口描述的一个小念头。

两年前，少府开始在琅琊小规模试行。

而今年，此法已推广至胶东、琅琊、辽东三郡。

海风里似乎都飘来了一丝渔获丰饶的气息。

嬴政望着这一切，忽然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

并非扫平六国、一统天下时那种雷霆万钧、征服一切的快意，而是一种更为沉静、更为绵长的喜悦。

那是创造者的满足。

统一了天下，但更重要的，是他正在亲手改变这片天下。

让巍巍大秦，不止有律法严整、道路通达、文字一统，更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活得更好、更足、更有盼头。

嬴政再度转过身，面向臣子们，声音清晰而坚定。

“朕此番东巡至碣石，非仅为观海景、涤心胸。朕要亲眼看一看，这海疆是否安宁；亲耳听一听，这海上之利，是否已为我大秦所用，为我子民所享。”

他的目光扫过随侍在侧的臣子们，最后似乎不经意地，在璇玑带着笑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

“诗中之境，是心之所向，是志之所寄。而眼前之海，是力之所及，是利之所在。朕不仅要这海晏河清，更要这万里海疆，滋养朕的子民，强盛朕的江山！”

话语如誓言般混着风涛传扬开去。

身后群臣心潮澎湃，齐声应和：“陛下圣明！”

声浪在岩石间回荡，与涛声相和，竟有种奇特的共鸣。

嬴政神色稍缓，语气也放松下来，似与臣下闲谈。

“说起来，这趟东巡所见，比三年前又不同了。那时眼中多是海疆之阔，思虑多在防务。防六国余孽渡海而逃，防海寇侵扰边民。今日再看，感触更深。”

李斯赶紧躬了躬身，接过话茬。

“陛下圣明。昔年重在‘防’，如今可见‘用’。”

“自胶东、琅琊等地试行渔政海殖以来，边郡黔首生计较往年丰足不少。去岁琅琊郡上报，仅海盐一项，便比往年增收三成。海路探索亦有进展，已有商船敢往来辽东与琅琊之间，不再只敢紧贴海岸缓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笑里带着对政绩的几分自得，也带着对民生改善的欣慰。

“前日有个戍卒跟臣闲聊，说如今守海疆比守北疆舒坦得多。北疆只能啃干硬糗粮，这里偶尔却能喝上热腾腾的鱼汤，撒点陛下令人推广种植的新式香草，就是那叫胡荽的玩意儿。”

“那滋味，嘿——”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大家都懂。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大臣都发出了会意的低笑声。

可不是嘛，对那些从中原、关中等地征调来的兵卒而言，能时不时喝上一碗飘着油花、带着咸鲜的海鱼汤，简直就是难得的军中盛宴了，都够他们给家里写信的时候多吹嘘两句了。

至于海边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会不会对这天天见的东西嗤之以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王贲此时也上前一步：“陛下，李相所言不虚。臣近日检视各戍卫点，军卒面貌确比往年精神。听闻如今渔汛旺盛时，市集上鱼干、海菜价格低廉，守军也能自购一些，聊补肉食之不足。”

“辽东郡那边更有意思，他们试着用海盐腌制海鱼，做成耐储存的鱼脯，充作部分军粮，据说颇耐饥，还能节省些从内地转运粮秣的损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