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么人?
是志在囊括四海、并吞八荒的始皇帝!
这首诗里蕴含的那种超越个体、超越时代,直指宇宙洪荒的雄浑意识,恰恰与他内心深处那份最宏大的抱负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统一天下后,他封禅泰山、祭祀天地、命人绘制《四海图》……不都是在践行这份“囊括宇宙”的野心么?
“善。”
嬴政颔首,目光落回璇玑身上时,语气温和中带着嘉许,“璇玑,你总能在不经意间,给朕带来惊喜。”
他顿了顿,想起这小丫头几年来种种惊喜,每一次,都恰如其分地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或触动了他某些深层的思考。
有时候嬴政甚至会想,这孩子果真是天赐大秦的祥瑞。
得亏有了她,不然大秦怕是要走上那条老路……
嬴政道,“此诗当赏,回头你将全诗一字不差地录下,朕要命巧匠刻石,就立在这碣石之畔。要让后世之人临此海、观此涛时,亦能体会这番吞吐天地的胸怀。纵然是后世枭雄所作,其气魄,亦值得我大秦铭记。”
这就是嬴政的气度了。
他不在意诗的作者是敌是友,是今人还是后人,只在意诗中的气象是否与自己的抱负相合。
若合,便是敌人所作又何妨?
照样刻石立传,昭示天下。
璇玑仰着小脸听完,黑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忽然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嬴政的衣角。
嬴政低头看她,眉梢微动:“嗯?”
璇玑抿了抿嘴,小脸上一副努力思考的认真模样,“陛下,我觉着吧,曹操写这诗的时候,肯定也和您现在一样,站在很高的地方,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大海。”
“哦?”嬴政的语调微微上扬,示意她继续说。
璇玑皱着小眉头,努力把脑海里那些抽象的感觉组织成话。
“因为……因为他心里头,一定装着很大、很大的一片天地,”
她张开双臂,用力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姿势,差点没站稳,惹得旁边的蒙毅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所以,他才能写出……装得下整个日月星辰的诗呀。”
这话说得简单,甚至有些稚拙。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嬴政心湖。
不,不是石子。
是巨石。
他望着眼前无垠的沧海,望着海天交接处那扭曲蒸腾的热浪,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岛屿,望着更远处那视线无法抵达,但想像可以抵达的,更辽阔的海域。
许久,他轻声说。
“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