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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别人家孩子（第1页）

许是眼前景象太过壮阔，心神激荡间，一段镌刻在记忆深处的诗句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

声音清亮，还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字字清晰。

尤其是念到“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这几句时，那小小的身子里，竟好像迸发出一股吞天吐地的气魄，彷佛眼前这无边无际的碧波，真能容下日升月落、漫天星辰。

一时间，岩上悄然无声，连风声浪声彷佛都小了些。

嬴政倏然转身，目光如电落向璇玑，眼中掠过惊异与浓厚的兴味：“此诗何名？何人所作？朕从未听闻如此吟咏沧海之作，气象竟能囊括宇宙。”

璇玑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回陛下，诗名《观沧海》，是后世一位枭雄所作。我就是觉得它念起来气魄好大，跟眼前这海特别配，不知不觉就背出来啦！”

她说话时，小手还比划着，模仿着海浪起伏的模样。

“枭雄？”

嬴政微微挑眉，对这个称呼颇有兴致。

在他心中，能称得上“枭雄”二字的，绝非寻常人物。

何况这词似乎有些耳熟……

璇玑点点头，软声道：“是呀，就是上次我给张大人讲故事时提过的那位。他叫曹操，字孟德。”

嬴政恍然，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笑意。若是那人，倒也不足为奇。

据璇玑所说，那曹操不仅能征善战，还精通诗文，曾在赤壁之战前横槊赋诗，气概非凡。只是最后似乎未能统一天下，留下“生子当如孙仲谋”的慨叹。

想到这里，嬴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好嘛，合着这后世的枭雄，也逃不过“别人家孩子”的执念？

自己家里那个扶苏……近来读书倒是用功了些，可这性子……

他甩开这突如其来的、属于普通父亲的杂念，将注意力拉回诗中。

“观沧海……观沧海……”

他低吟两遍，转身再度面向大海，彷佛在将诗句与实景相印证。

此刻正值盛夏，并无诗中“秋风萧瑟”之景，但盛夏炽烈的阳光倾泻在万顷碧波之上，金光跃动，气象蒸腾，那份“日月之行，若出其中”的浩瀚与生机，竟比诗中描绘的秋景，更添了几分灼热的、勃发的力量。

良久，嬴政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

“好一个‘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非胸中藏有丘壑、眼底收尽八荒之人，绝道不出此等语句。此人之心胸志意，已非凡俗。此诗，甚合朕意”

李斯精通文辞，此刻也已将全诗在心中过了一遍。他捻须品味，眼中露出真切的欣赏。

“确为千古绝唱，起句平实，以‘东临碣石，以观沧海’直入主题，正是我等此刻所作之事。‘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即刻画出眼前动静之态。陛下请看，那远处岛屿，不正如诗中所言？”

众人顺他手指望去，果然见几座岛屿矗立海中，在波涛间若隐若现。

李斯继续道：“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添其生机；‘秋风萧瑟，洪波涌起’，转出苍劲与涌动之力。”

“而‘日月’‘星汉’四句，陡然拔地而起，由实入虚，以沧海之无垠，喻时空之永恒、志意之无极。最后‘幸甚至哉，歌以咏志’，收束得坦荡自然，直抒胸臆。其诗才、其襟怀，堪称一代雄笔！”

蒙毅在旁点头附和，这位以武略着称的上卿，评诗也带着兵家气度。

“此诗如排兵布阵，前有铺陈侦察，中有蓄势待发，后发之句如雷霆万钧，直指苍穹。闻之如见大将登高临风，指点江山寰宇，豪迈无匹。陛下，如此气魄的诗文，当录于典册，彰我大秦海纳百川之气度。”

这话说到了嬴政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