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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人定胜天（第1页）

公元前215年，七月的渤海湾，正值盛夏最炽烈的时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浩渺的烟波之上浩荡而来，吹动着岸边众人的衣袍。

嬴政负手立于一块探入海面的巨岩之巅，玄色深衣被长风掀起，猎猎作响。

他身后，李斯、蒙毅、王贲等近臣静立左右，再向外，是肃然拱卫的郎官与武士。

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深蓝，波涛自天际层层推来，撞上黝黑礁石，绽开千万碎玉，轰然退去，留下回荡不绝的余响。

“天地之威，莫过于此。”

嬴政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涛声与风声。

他说话时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凝视着远方的海平线。

那里，天与海在热浪中扭曲、交融，分不清边界。

他顿了顿，彷佛在咀嚼这句话的重量。

“吞吐日月，涵纳百川。朕扫平六合，一统天下，至今已六年。长城蜿蜒万里，驰道通达九州，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人力所能及者，朕皆已为之。”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可站在这海涯之畔，看这万古如斯、奔涌不息的波涛……仍觉天地之广漠，人力之微渺。”

这话里透出的感慨，与那一丝近乎谦抑的清醒，让李斯心头猛地一跳。

他悄悄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嬴政的背影。

这……可不太像陛下会说的话。

在他印象里，陛下永远是那个昂首向天、宣称“朕即天命”的帝王。

二十二岁亲政，以雷霆手段铲除嫪毐、驱逐吕不韦，十年间横扫六国如卷席。

登基以来，封禅泰山，祭祀天地，铸十二金人震慑四方，多次巡游国内彰显威仪……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在向天地宣告“人定胜天”的信念？

今儿这是怎么了？

让七月的海风给吹迷糊了？

还是这海太阔，给看惆怅了？

陛下居然感叹起“人力渺小”来了？

李斯的心念电转，这是试探臣下的心境？

是一时兴起发发感慨？

还是说……陛下心里头，正在琢磨些什么更深、更远的东西？

但不管怎么着，这话头不能掉地上。

他是心腹，这时候得接话。

于是李斯上前半步，宽大的袍袖在风中微摆。

“陛下过谦了。陛下以人力，成就的是齐天之功。长城御外，驰道通内，书同文而教化行，车同轨而货殖通，量同衡而买卖公。自陛下君临天下，四海宾服，八荒来朝。此海虽阔，终究是环抱于陛下版图之畔；涛声虽壮，也不过是为陛下的江山盛世奏响凯歌。”

这话说得巧妙，既顺着陛下的话头，赞了天地之威，又巧妙地把重点拉回了“人定胜天”上。

海再大，也是咱大秦的海不是？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投向那无垠的波动，想起几年前东巡时，也曾站在这同一块岩石上。

那时大秦初统，六国余烬未冷，百越之地烽火仍燃。如今短短几年，帝国疆土向南拓展千里，东海之外的岛屿，也星星点点有了大秦子民的炊烟。

或许是想起了那些正在开拓的孤屿，或许只是沉浸在这造化之力中，他久久未语。

“哇——！”

一声清脆的、带着满满惊叹的童音，突然打破了这沉凝的气氛。

是璇玑。

这小丫头就站在嬴政腿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曲裾深衣，袖口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看着挺乖巧。

可她个头实在太矮，岩石边沿又高，她使劲踮着脚尖，两只小手扒着粗糙的岩面，小脑袋拼命往前探，就想看清楚底下撞碎的浪花到底有多好看。

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伸出小手胡乱在脸上拨拉了几下，那动作又急又憨，看得人想笑。

阳光洒在她脸上，细软的绒毛泛着淡淡金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沧海。

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伸出小手胡乱在脸上拨拉了几下，那动作又急又憨，看得人想笑。

阳光洒在她脸上，细软的绒毛泛着淡淡金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倒映着整片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