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去疾背着手,在这片选定的吉地上来回踱步,靴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满意地点头,这地方选得好啊,地势平整开阔,往后陛下亲临祭祀,文武百官在这儿列队,谁也挡不着谁。
文官在东,武将在西,按品级一排排站开,那场面,光是想想就觉得气派。
转身对将作少府吩咐:“材料都务必选用最好的,刻字深度须过寸,要能经千年风雨。要让后世子孙都知道,咱大秦将士的英名,与山河同在。就是再过一千年,也得让后人看清楚这些名字!”
将作少府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怠慢,连声保证。
“大人放心!下官亲自盯着此事,保证一块次品都混不进来。要是出了差错,您拿我是问!”
冯大人这手劲,怕是比军营里的小伙子还大,他不是年纪不小了嘛!
冯去疾:“……”
谁年纪大,啊?老夫问你!谁年纪大?!!
与此同时,咸阳城西头,蒙毅正带着一帮工匠实地勘测。
他指着空地比划:“学堂要建得亮堂,院子要宽敞,这可是大秦头一所忠烈学堂,绝不能寒酸但也不能搞得花里胡哨,要的是那份庄重气派。”
随行的工匠连连点头,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懂了,端庄大气上档次那挂的!
王翦老将军直接捐出三年俸禄,捋着白胡子说:“老夫带兵一辈子,最愧对的就是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如今能为他们尽份心,夜里睡觉都香甜。”
这带头捐款的举动在朝堂掀起波澜,不少朝臣都在想,老将军捐三年俸禄,他们要是不表示,陛下会不会觉得他们抠门?
王翦老将军最懂圣心,此时不跟更待何时?
这时候不出血,往后在朝堂还怎么立足?
于是次日早朝时,捐银簿子上就写满了名字。
这个捐一年俸禄,那个捐五百金,还有个机灵的捐了一百石粮食,说是给学堂的孩子们加餐。
朝堂上顿时像开了锅,个个争着抢着要捐款,生怕落于人后。
璇玑见此,也提出要捐俸禄,这次嬴政没有拒绝她,反正这么多人都在捐,只要不用璇玑一个人掏腰包就成。就连嬴政自己,也从私库里拨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最让人动容的是,半个月后,一队从边关赶来的将士,风尘仆仆地到了咸阳,给朝廷送来一面万民伞,伞上密密麻麻绣着边关将士的名字。
带队的百夫长跪在宫门外,声音哽咽:“陛下,边关三万将士托末将带话:此生愿为大秦流尽最后一滴血,定为大秦守好边疆。”
嬴政得知后,沉默了很久,才对左右感叹:“民心可用,军心可恃啊!”
他轻轻抚摸着伞上的名字,眼神格外深邃。
要说大秦的基建实力,那真不是吹出来的,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几个月的功夫,骊山南麓便矗立起一座气势恢宏的陵园。
远远望去,只见苍松翠柏掩映间,玄色石阙高耸入云,阙顶上铸着的金凤玄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英烈园依山势而建,占地千顷。穿过阙门,是一条宽达十丈的神道笔直通向山顶,神道两侧林立着百余尊真人大小的陶俑武士。
这些陶俑个个披甲持戟,神情肃穆,最妙的是每个陶俑的面容都不一样,有的是浓眉大眼的关中人,有的是高鼻深目的陇西人,栩栩如生,彷佛仍在默默守护着长眠于此的英魂。
神道尽头,九级青石台阶托起一座庄严祭坛。
坛中央矗立的墨玉主碑足有一丈多高,在晨曦中泛着温润光泽,碑上“大秦英烈”四个大字是嬴政亲笔所题,笔力遒劲,彷佛要把这份哀思永远刻进山河里。
主碑后方,九面巨大的石壁依山势展开,远看真像摊开的竹简。
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自孝公以来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籍贯。每个字都刻得深达寸许,据说工匠们刻坏了几千把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