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宫墙上新挂的玄鸟旗,抬手抹了把眼角:“怪事,这咸阳宫前的青石路修得这般平整,怎么还能扬起沙子呢?”
王翦会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哽咽:“谁说不是呢,这风沙大的,都把老夫的眼睛给迷了。”
好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没几天就传遍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
最新一期的《大秦报》头版头条,用醒目的大字写着:“陛下仁政!英烈园、忠烈学堂筹建中”
卖报的年轻贩子站在街口石墩上,扯着嗓子一遍遍吆喝。
“快来看呐!当兵战死能刻碑留名,有军功者子女免费进学堂识字练武。这好事千年等一回啊!”
樵夫张老三刚挑着两捆柴火走到街角,听见吆喝连忙撂下担子,柴火捆“噗通”一声砸在地上。他急吼吼地从贴身衣袋里摸出几枚捂得温热的秦半两,这可是他攒了半个月的私房钱。
“给俺来一份!俺家小子就在蒙恬将军麾下当兵呢!”他生怕卖报的听不见,又扯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他小心翼翼展开报纸,虽然大字不识一个,却盯着报尾的官印反覆摩挲。他打算把这份报纸拿回村里给里正瞧瞧,里正认得字,能给他细细念来。
要搁平时他可舍不得花这个钱,但今天听见“有军功的将士子女可以进学堂”,他眼前立刻浮现出大郎憨厚的笑脸。这小子去年捎信回来,还显摆自己认得了十来个字,结果里正念信的时候发现他把“戍边”写成了“戌边”,惹得全家笑了整整一个冬天。
他彷佛能够看见大郎的儿子,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孙子,将来穿着干净的学子服,在学堂里摇头晃脑念书的模样。
他家大郎是三年前入伍的,还记得送行那天,媳妇哭得撕心裂肺,拽着儿子的衣袖不肯松手。大郎那傻小子还乐呵呵地说:“娘,您别哭,等俺立了军功就回来。”
好在去年开始,军营的日子眼见着好过多了。
大郎托同乡捎信说,如今隔三差五就能吃上暄软的包子馒头,哪怕是掺着麸皮的,也比从前硬邦邦的粟米饼子强多了。信里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包子,把全家都看饿了。
信里还兴奋地写道,陛下西巡时他远远望见了圣驾,连公主公子车驾上叮当作响的玉饰都瞧得真真切切。
最让人安心的是,自从军营换上新打造的兵器,匈奴这半年都没敢来犯边。
张老三原本日夜悬着心,生怕哪天就接到噩耗。如今有了这英烈园的政策,他粗糙的手指轻抚着报纸,喃喃自语。
“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俺家大郎也能留名青史了。哪怕过个百八十年,也会有人记得张家大郎为大秦流过血……”
他想着想着,眼圈就红了,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
旁边茶棚里,几个老农围住识文断字的老先生,听他拖着长腔念报:“凡阵亡将士,皆可刻名于英烈碑;凡有军功者,其子女年满六岁者,可入忠烈学堂,习文练武……”
黑脸老汉王老五一拍大腿:“乖乖!这可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俺邻居家大小子去年战死,留下个七岁娃娃整天在街上晃荡,这下可算有着落了。”
老先生捋着胡子补充道:“何止啊,上面说忠烈学堂还请了退役的老将军们来教武艺,还要教授文化知识,这要是学成了,可比咱们这些老骨头强多喽。”
咸阳城南市的布告栏前挤得水泄不通,这里特意安排了官吏讲解布告内容,为的就是让那些不识字的人也能知晓朝廷政令。
有个满脸刀疤的退伍老兵踮着脚往前凑,嘴里嚷嚷:“让让!让老子听听!”
待听清布告内容,这个铁打的汉子突然哽住了,哑着嗓子对身边人说:“早二十年要有这政策,俺那些战死的弟兄们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特别是那个总说要留名青史的李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