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猜测到这个叫苏文的学子应该是咸阳的贵族,但是不知道具体的身份。看着确实气度不凡,可终究太年轻了。
咸阳城里那些达官贵人,哪个不是眼高于顶?
他一个水匪头子,就算真去了,怕是连城门都没进就被乱箭射死了。
再说了,这“苏文”到底什么来头他也不清楚。咸阳城里姓苏的大户人家,他可从没听说过。该不会是哪个权贵家的公子哥,一时兴起拿他们这些草莽寻开心吧?
扶苏眼看彭越眉头紧了又松,手指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就知道这话说到他心缝里去了。
他趁热打铁,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老友说体己话。
“彭头领,我跟你说句实在的。别的不说,关于我的话是否可信之事,你大可放心,家父在咸阳说话还算是有用,待我回去就会和家父说明你的情况。
最重要的是,陛下用人,看重的是真本事。什么出身不出身的,那都是老黄历了。
你瞧瞧王翦将军,祖上不就是普通军户?
蒙恬将军他们家,早先还是养马的呢!现在不都成了朝廷栋梁?
头领之才,在于水上,现在正是朝廷所需要的,陛下岂会因为你的出身而弃明珠?”
扶苏见彭越眼神闪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抛出了更具诱惑的条件。
“头领若愿来,初始或需在楼船将军麾下历练,但我可保证,凭头领本事,独立统领一军,专司水战、探海之责,指日可待。
届时,头领与手下兄弟,皆可洗脱前尘,成为光荣的大秦将士。”
说到这儿,扶苏朝彭越身后那几个竖着耳朵听的汉子笑了笑:“等各位兄弟都成了正经官兵,娶媳妇、盖房子、娃娃还能上学堂。说不定以后父母妻儿得以安居,子孙后代可享萌泽。总强过现在这样,连进城喝个酒都得东张西望,跟做贼似的吧?”
有个年轻水匪没憋住,“噗”地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
彭越沉默了。扶苏的话,句句敲在他心坎上。他渴望被认可,渴望更大的舞台,也渴望手下兄弟们能有个正经出身。但他也恐惧,恐惧官场的倾轧,恐惧失去自由,恐惧那未知的命运。
他扭头看了看手下们,那几个跟了他多年的老兄弟,眼里都闪着光,有渴望,有恐惧,有迷茫。年轻些的更是藏不住脸上的期待。
可他还是放心不下……
他想起手下弟兄们每次上岸都要乔装打扮,生怕被熟人认出来。
这土匪当得,实在是不是长久之计。
彭越深吸一口气,拳头攥得紧紧的,“苏公子,此事关系我和上百号兄弟的身家性命,请容我……仔细想想。”
他没有立刻答应,这既是对兄弟负责,也是一种谈判策略,他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看看这位苏公子的诚意能到什么程度。
扶苏知道不能逼得太紧,点头道:“应当的,我还要在昌邑还要逗留三日,三日后就要启程回咸阳。头领若是想明白了,就差人到城东的客栈送个信。我要是离开了,首领也可以送信到咸阳寻我。”
扶苏还留了一个他在咸阳庄子的地址,是一个他不常去的庄子,不往深里查也查不出来是他的庄子。
他起身拱手,临走前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对了,头领要是来了咸阳,我请你吃最地道的羊肉泡馍,是咸阳的新吃食,味道和这巨野泽吃的烤鱼大有不同,想来你们应该会喜欢的……”
扶苏二人一走,茶肆包间里顿时炸开了锅。
“大哥,这买卖划算啊!”
“是啊大哥,总比整天被官兵追着跑强!”
“可……万一是圈套呢?”
彭越听着弟兄们七嘴八舌,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独自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巨野泽。这片水域他太熟悉了,闭着眼睛都能划船走个来回。
可正如那位苏公子说的,难道真要在这儿窝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