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继续在巨野泽称王称霸,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水匪?
还是赌上一切,相信那位气质过人的贵人,去搏一个光明正大、波澜壮阔的未来?
他的内心,正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而他的决定,不仅将改变他自己的命运,也可能在未来,影响大秦水师的走向。
……
嬴政西巡的队伍回到咸阳已有数日,宫中的灯火彷佛还带着西陲的风沙气息。晚风裹挟着渭水畔的青草香,轻轻拂过咸阳宫高耸的檐角。
今夜宫中设宴,既是庆贺西巡圆满结束,也是犒劳连日操劳的群臣。
但最让朝臣们窃窃私语的,是空气中飘荡的陌生香气。
事情的起因是,璇玑觉得重要日子整点好吃的是历来的传统,所以在她的建议下这次杀了几头皇庄之前养的猪,又口述了不少猪肉的做法让庖厨琢磨。
由于这是第一次出现猪肉,烹饪手法也是新得的,所以这次宴会就显得格外新奇。
三两个大臣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听闻今夜宴席,有璇玑公主指点的新菜式?”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捻着胡须,眼中满是好奇。
旁边一位较为年轻的官员压低声音回应:“说是皇庄里养的……阉豚。”
“豚肉?”
先前发问的老臣脸色一变,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下,“那不是……”
话语未尽,但那嫌弃与难以置信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嬴政高踞上首,将臣子们窃窃私语与惊疑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他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加深了些。他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左下首的公子扶苏,风尘仆仆的衣袂还带着连日赶路的痕迹。他今早才赶回咸阳,安顿好韩信之后赶紧回宫参加宴会了。
此刻,他望着面前食案上那些新奇得过分的菜式,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惊讶。
他才离开咸阳多久?
宫里怎么就冒出这么多他从没见过的吃食?
那油亮红润、堆成小山状的方块肉,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旁边那盘薄得几乎透明的肉片,在清亮的汤汁中若隐若现,透出底下粉嫩的肌理;还有那颤巍巍、泛着诱人酱色油光的硕大肉肘子;更别提那金黄油亮,散发着热烈焦香的炸肉条……每一样都在挑战着他过往对美食的认知。
丝竹之声悠扬响起,一列列宦侍低着头,神情恭谨地端着朱漆食盘,步履沉稳地鱼贯而入,将更多珍馐呈至各位大臣案前。
嬴政指尖在乌木案几上轻轻一叩,声音带着西巡归来后的松弛与一丝得意,“诸位爱卿,今晚不必拘礼,都尝尝这些新菜。”
他心里其实早在几天前,就被璇玑拉着试菜时惊艳过了,那味道让他回味至今。
今天这场盛宴,说是庆功,倒不如说是他存了几分心思,要让这些平日里见多识广的重臣们也开开眼界,见见世面。
璇玑:“……”陛下,我知道了,您就是想炫耀!
嬴政: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吃你的肉去!
侍从正好将一盘红烧肉端到李斯面前,那肉块在宫灯下泛着琥珀光泽,随着步履微微颤动。
李斯盯着看了半晌,凑近嗅了嗅,小声问身旁的蒙毅:“这当真是。。。。。。豚肉?怎的与往日市井所售那般腥臊之物,截然不同?”
不怪他如此惊疑,在大秦,豚肉乃是庶民在肉食匮乏时不得已才选择的贱肉,公认的肉质粗韧,腥气难除,他们这些位列朝堂的贵族公卿,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数月前,那位总有些奇思妙想的璇玑公主提出要在皇庄养豚时,他们这些重臣虽未明着反对,心里却都觉得这位公主怕是异想天开。即便后来也听说用了什么“阉割”之法能改善肉质,但是万万未曾想到,效果竟是如此……如此颠覆性的脱胎换骨!
蒙毅此刻也没比李斯好多少,他正盯着自己案上那盘造型极为简约的白切肉出神。
薄如蝉翼的肉片整齐码放,如同展开的玉色扇面,清晰地透出底下粉嫩细腻的肌理,旁边只配了一小碟看似简单的酱汁,却散发着一股辛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