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声,那声音听着就叫人舒坦。
他掂量着陶罐,眉开眼笑:“公子,您发现没?今天收上来的,几乎全是崭新的半两钱。连那卖柴火的老翁,用的都是新铸的,锃亮!看来朝廷推广新币,还真有些成效。”
扶苏接过一枚铜钱,在指尖摩挲着,若有所思:“新币推行之快,确实出乎意料。不过你看这钱文,‘’半两’二字笔划整齐,边缘锐利,想必是用了新的范铸之法。只是……”
他微微蹙眉,“新币流通如此之快,不知那些以旧币为生的黔首可还适应。”
“我的公子诶,您就少操这份心吧!”
韩信笑着将钱袋系好,“咱们现在可是连明日的饭钱都要精打细算呢!”
韩信才不想管那么多呢,他现在能把自己管好就不错了,别人的事情就让别人去操心吧!
夜里,简陋的客舍通铺上,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扶苏就着这天然的灯光,仔细清点着他们微薄的积蓄,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铜钱,规划着明天的活动。
“明日该去买些好纸……”
今日给人写信,用的还是笨重竹简,手腕都酸了。自打璇玑造出那光滑柔韧的纸,他便很少再用这老古董。
明日,说什么也得去买些好纸来用用……
话音未落,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嗖地把钱袋捞了过去。
韩信紧紧抱着钱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的公子诶!您当咱们很有钱不成?
就这点钱,要是拿去买了那金贵的纸,接下来几天,咱俩就得喝着西北风,趴在价值千钱的纸上给人写字了!
再说了,寻常百姓,谁付得起用纸写信的价钱?
难不成您想用纸给老翁写家书,反倒让人家把买柴的钱都搭进去?”
两人一边低声斗嘴,一边继续清点。
扶苏忽然捻起一枚格外光亮、边缘锐利的半两钱,藉着月光细看:“韩信你看,这枚钱的边缘,刻着个小小的‘濮’字。”
“是濮阳新开的铸币坊所出。”
正好客舍老板端着两碗热汤进来,听见这话便接口道,“朝廷说濮阳这带的铜矿成色好,特准开了新坊铸币,这阵子市面上都是这种新钱。”
他放下汤碗,左右看看,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看二位郎君是实在人,写字又工整,有个私活……明早郡守府要紧急抄录一批户籍简册,工钱翻倍,干不干?”
扶苏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他连忙拱手:“多谢老板指点,这个活儿我们接了!”
老板笑着点头:“那明日卯时三刻,郡守府侧门找我便是。记得带上笔墨,那边虽然备着,但不一定就使得顺手。”
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主事的李吏目最见不得墨迹污损,您到时候千万要仔细些。不过想来以您的字迹,应该不成问题。”
“多谢老板指点。”扶苏再次致谢。
傍晚的余晖将市集的尘土染成金黄,韩信利索地收着书写摊,将一枚枚铜钱丢进陶罐,发出清脆悦耳的叮
扶苏心中暗喜,这可比他们摆摊写信挣得多多了。韩信在一旁听着,眼睛也亮了起来,方才护着钱袋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些。
老板临走前又嘱咐道:“记得穿得体面些,毕竟是郡守府的差事。虽说只是临时去做几天,但规矩也是不能少的。”
待老板离开,扶苏却若有所思:“能在郡守府接活,倒是出乎意料,不过……”
他掂量着手中的铜钱,“既然有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想来郡守府的工钱应该会不少吧,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的道理了。
就在这时,窗外夜空里,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埙声,曲调苍凉,是楚地的《黍离》。但听着听着,那埙声的韵味悄然转变,竟慢慢融进了秦国那慷慨激昂的《无衣》节奏里。
韩信侧耳倾听,神色有些微妙的变化,他碰了碰扶苏:“公子,您听见了吗?楚地的埙,吹着秦地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