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安顿好之后,因为土匪搜身盘缠已经没了,现在只得寻摸赚钱的路子。
刚刚住店的钱还是韩信在离开水泽前顺走了一个玉璜,可惜当铺老板非说是劣质货,也没换多少钱。
本来十九是想着用什么途径给他们送点钱的,但是被玄戈阻止了。
玄戈主打一个听陛下的命令,只保护扶苏公子的人身安全,活着就行,其他不重要。
扶苏两人为明日生计发愁,扶苏提议卖字画,韩信翻了个白眼:“公子,您那手小篆,怕是整个濮阳城都找不出三个识货的。”
最后他们还是决定去市集摆摊代写书信。
晨光里,新挂的“官定度量衡”铜牌在市旗下发亮,这是朝廷月前刚颁布的新政。
扶苏蹲在集市东头的槐树下,看着韩信用烧焦的树枝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写“代写书信”四个字。
这是他们能想到最不惹眼的营生,连工具都是向客栈老板借的,直到真正开张才知艰难。
其实老板也是看出扶苏气质不似普通人,想来只是临时有了难处,行个方便也好,这也算一种提前投资吧。
开张半个时辰,终于来了个老农。
老人从怀里掏出两枚带着体温的半两钱:“能给俺儿捎句话不?他在骊山修水渠……”
扶苏执笔的手一顿:“老伯可知具体在何处服役?”
老人茫然摇头,“不知道,不过半年前他有送信回来。写字要多少钱?”
韩信抢先道:“三枚。”
却在桌下比了个手势——只收一枚。
扶苏铺开竹简:“老伯慢慢说,你想带什么话?”
“告诉他,他娘走得安详……”
老人声音哽咽,“临终前还摸着他捎回来的新布,说这料子厚实……”
说着从腰间解下个布袋,拿出一枚崭新的半两钱,“半年前他托同乡带回六百钱,都存在里正那儿了。您瞧这新钱,带着咸阳铸币坊的印记呢!”
韩信凑过来掂量:“确实,比楚国的蚁鼻钱压手。不过,修水渠工钱有这么高?”
老人眼角泛起泪光,“可不是!信里说现在用那个滑轮抬石头,省力多了。
而且现在顿顿有粟米饭,偶尔还能吃上面食。
就是……就是三年回不来,连他娘最后一面也没见上……”
待老农蹒跚离去,扶苏盯着竹简上“骊山役”三字发怔。
他记得之前阿父下诏扩建陵寝时,李斯奏报说“征发刑徒与雇工各半”。
而且阿父早就已经暂停了骊山陵的修建,说是将人用到更需要的地方去,具体怎么分配的他也不清楚。也不知道这封竹简能不能送到老农儿子手上。
午后来了个带着小女孩的妇人,小女孩抢着说:“要告诉阿爹,咱家分到田了!”
他们要给戍守长城的家人写信,说到最近家里新分的田地,女子眼角漾开笑纹:“告诉良人,县里按军功给咱家分了十亩地,就在漳水边……”
扶苏认真记录着,忽然笔尖一顿:“大嫂,您说的可是原本赵国的王田?”
“管他谁家的田!”
妇人从篮子里掏出个布包,“如今都是大秦的田,分给我就是我家就是我们的了。您看,地契上盖着咸阳的官印呢!”
韩信瞥见地契角落的小字“赐爵公士”,不禁咂舌:“大哥这是立功了?”
“可不是!”
妇人压低声音,“上月匈奴来袭,他所在的烽燧最先示警,陛下亲赐了军功。”
写信间隙,扶苏注意到集市的变化。
卖赵酒的铺子挂上了“秦酒”招牌,但酒香依旧;楚地的漆器刻着“咸阳监制”字样,纹样却保留着凤鸟图腾。
最让他触动的是个来写祭文的少女,她坚持要用楚文字写父亲的名字:“阿父战死时,说的还是楚语……”
但祭文末尾,她却要求添上:“魂归大秦”。
既然现在六国统一了,再写其他国家的名字,万一父亲想来看看她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