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传来彭越醉醺醺的吆喝:“里面的!出来陪老子看星星!”
火堆旁,彭越举着酒囊指向银河:“知道为啥留你们不?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劫到书简,他娘的字都认识我,我不认识它!甚至现在大多数兄弟都还是不识字。”
“读书的!给老子念念这个!”
他甩出卷《商君书》,正好翻到《垦令》篇。
扶苏清嗓念道:“无得取庸……”
才开口就被彭越拍腿打断:“说人话!”
“就是……不许雇工偷懒。”
扶苏只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好比您寨子里,若有人谎报打劫数目……”
彭越突然酒醒大半,铜铃眼瞪向墙角。
几个匪徒缩着脖子往后躲,天地良心,他们真没有啊!
韩信不知何时蹲到了阴影里,指尖在沙土上划拉。待扶苏回头,只见他在悄悄回忆今日看到的布防。
扶苏望着星空突然轻笑,或许该让阿父看看,他儿子正被土匪逼着搞财会特训呢?
嬴政:呵——出息!
次日,彭越来看账目,见扶苏处理得井井有条,心情颇佳。
扶苏趁机道:“彭头领,观你气度,绝非池中之物。难道就甘心一辈子在这水泊之中,做这无本买卖?”
彭越挑眉:“不做这个,你养我?这世道艰难,不如我自己快活!”
扶苏正色道:“头领可知‘大丈夫生当带金佩紫,何能郁郁久居草泽’?
以头领之能,若遇明主,统率正规之师,建功立业,封侯拜将,岂不强过在此担惊受怕,被官府视为眼中钉?”
这话似乎触动了彭越的心事,他沉默片刻,哼了一声:“说得轻巧!明主何在?”
就在这时,寨外忽然传来喧哗。原来是一股小规模的官兵前来征粮(实为勒索),与放哨的水匪发生了冲突。
彭越立刻带人前去应对。
韩信趁机对扶苏急声道:“公子,机会到了!
待会他们若与官兵动手,无论胜负,寨中必乱。我观察过,西面芦苇荡水道复杂,有一条隐蔽小路可通外界。
我们可趁乱从那里走!”
果然,彭越一行人与官兵话不投机,动起手来。
他勇猛异常,带领手下打得官兵抱头鼠窜,但寨中也因此一片混乱。
韩信早已用磨利的石片悄悄割松了绑绳,趁守卫注意力被吸引,拉着扶苏,凭藉记忆中的路线,迅速潜入西面的芦苇荡中。
两人在密不透风的芦苇荡中艰难穿行,身上被芦苇叶划出无数细口,脚下泥泞难行,可谓吃尽了苦头。
但韩信方向感极强,硬是带着扶苏找到了那条几乎被水草覆盖的水道,用一个废弃的旧木筏,奋力划出了巨野泽。
十九:你猜为什么会有废弃的木筏在这里?
玄戈:要不让我猜猜?
十九:还是不了吧——
待到彭越打退官兵,清点“财物”时,才发现那两个“肥羊”已不见踪影,只留下被割断的绳索。
他勃然大怒,却又无可奈何,想起扶苏那番话,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怅惘和躁动。
远处,十九看着扶苏和韩信狼狈却安全地脱离泽区,对同伴说:“任务完成,记下,彭越,巨野泽水匪头目,勇武,有御下之能,可留意。”
说完,几人身影悄然消失,继续暗中追随扶苏一行而去。
经此一劫,扶苏对民间险恶有了更深体会,对韩信的机智和观察力更是钦佩。
而韩信,也在这次共患难中,与这位大秦长公子结下了更深的情谊。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个名叫彭越的悍匪,因扶苏一席话,心中已埋下了一颗等待时机发芽的种子。
而这一切,都将在未来的历史中,泛起属于自己的涟漪。
扶苏和韩信逃出来之后,到附近的镇子上住下了。
为了安全,他们住的这家传舍特意选在郡守府附近。
扶苏盘算着,若真被水匪追来,总不敢在官府眼皮底下行凶。
韩信掂了掂当玉璜换来的铜板:“那黑心掌柜,非说是楚地仿制的劣玉……”
扶苏苦中作乐地翻开空钱袋,“总比在水寨吃烤鱼强,至少不用天天闻鱼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