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锐利的目光扫过水寨,最后落在那个一直不说话的瘦弱男孩韩信身上。
“那小子眼神不一般,他在观察,在盘算,好像已经在想法子脱身了。咱们就看看这两个年轻人怎么应付。这恐怕,也正是陛下想看到的。”
玄戈是嬴政真正的心腹,深知陛下对扶苏公子既寄予厚望又深怀忧虑的复杂心情,他明白陛下此次默许甚至推动扶苏离开咸阳的深层用意。
这位长公子,自幼生长于深宫,被陛下保护得太好了,读的是圣贤书,见的是宫廷仪,满口仁政爱民。
却不知这煌煌帝国之下,隐藏着多少需要铁与血去涤荡的污秽与险恶。
在他看来,扶苏之前的那些谏言,过于理想,过于天真,完全没有理解陛下扫平六合、奠定万世之基的艰难与必要。
这样的性子,怎么在这么凶险的世道立足?
怎么接手陛下这艘在风浪里前行的大秦巨舰?
当然,他也明白扶苏公子一心为了大秦,只是想法有时过于简单。
所以,如果能通过这些方式让扶苏公子做出一些改变想来也是很好的吧!
既然陛下这次明确放话要让公子自己去闯闯,去见识真实的大秦江山,那么他们这些黑兵卫,就必须恪守职责。
既要保住公子的命,又要让他真真切切地“看见”,实实在在地“感受”!
这点风险,是陛下愿意承担的,也是公子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于是,在玄戈的坚持下,这些帝国最隐秘的利刃,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继续潜伏在暗处,紧紧盯着水寨里的一举一动,把出手的冲动死死压在心里,等着那个“性命攸关”的时刻到来。
或者,等着那两个年轻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水寨潮湿的木板房里,扶苏望着堆积如山的竹简账本哭笑不得。
他这位自幼习《诗》《书》的秦国长公子,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要被匪寇按着头对账。
彭越那本胡乱记的账目简直惨不忍睹,上面狗爬似的写着某月某日“劫肥羊三只”,某日“得粟米若干”,连个具体数目都无,计量单位甚至也省了。
这哪是账本?
分明是鬼画符!
嬴政:连山匪的账都理不清,还想理江山?
看守的匪徒踹了踹门板,“磨蹭啥呢!大当家放话了,算不清账就别想吃饭!”
扶苏深吸一口气,将沾着鱼腥味的账册在案几上铺开。
只见他执笔蘸墨,用小篆重新誊录,不过半日功夫,竟从混乱记载中揪出三处重大纰漏。
当彭越看着账目上清晰标注的“某日巡湖所得应为五船鲜鱼,记账仅三船”时,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
“好家伙!”
蒲扇大手拍得扶苏肩膀发麻,“读书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他转头朝门外吆喝,“给这位加条烤鱼,要肥的!”
与此同时,韩信正蹲在码头上修补渔网。
某个匪徒故意把最破的渔网扔过来:“奶娃娃,这个今天必须补完!”
说他是奶娃娃,但使唤他干活可一点没客气。
匪徒:这话说得,他不干就得我们干,我又不是傻!
韩信沉默寡言,干活却利索,同时还暗中将水寨的地形、人员分布、巡逻规律摸了个大致。
夜晚,他与扶苏被关在同一处简陋窝棚。
“彭越此人……”
扶苏往草堆里缩了缩,“昨日劫得布匹,先给老弱妇孺裁衣。这样的匪首,倒像墨家说的侠盗。”
韩信望着棚顶漏进的星子出神:“可惜再侠义的盗匪,也不会白白放我们走。”
随后又低声道,“公子,既然彭越此人并非大奸大恶之徒,更像是个被时势所逼的豪杰。其手下虽蛮横,却颇服他管束,可见其御下有方。我们或可智取。”
扶苏叹道:“如何智取?他们人多势众。”
韩信眼中闪过谋略的光芒:“我观彭越,其志不在小。他盘踞此地,劫掠为生,终非长久之计,公子可尝试以言语动之。”
“你是说——”扶苏突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