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分说,几个悍匪便上前将二人捆了,搜走了随身银钱,押往泽中深处一处隐蔽的水寨。
扶苏与韩信至此,算是落入了彭越之手,开始了短暂的“囚徒”生涯。
扶苏被人反拧着胳膊捆绳子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想起离开咸阳那天,阿父在章台宫背对着他说的那句话:"这一趟出去,要多看、多听、多想。"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说得太笼统,现在可好,这可真是“多看“了,直接看到水匪老窝里来了!
望着四周水匪们忙碌的身影,不禁苦笑。
被推搡着往前走时,他忽然看见前头那个彪形大汉拎着韩信的后衣领,把孩子像提小猫似的悬在半空。可这小家伙愣是不老实,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地扫视着弯弯绕绕的水路。
经过一片特别密的芦苇荡时,小家伙还偷偷扭过头,冲他使劲眨巴眼,小嘴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能—搞—定—”
扶苏先是一愣,随即差点笑出来。这孩子,都这节骨眼了还逞能。不过说来也怪,看着韩信那机灵劲儿,他心里的忐忑反而淡了些。
这时候,远处老槐树顶上,两个黑影正死死盯着这边。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浓密的树冠里,两名身着暗色劲装的男子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年轻的那个正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水面,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方才扶苏公子被水匪推搡时,他袖中的飞刀险些就要脱手!
“头儿,公子已被押往水寨深处!”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焦灼。
“查清了,是巨野泽一带的水匪,头目叫彭越,在魏国军中当过百夫长,箭术据说能百步穿杨,在此地盘踞已有数年。要不要我先潜过去,给他们粮仓点把火制造混乱?”
他代号十九,是近年才选拔上来的精锐,对皇室忠诚不二,此刻只觉公子受辱比自己挨刀还难受,手已紧紧按上了腰间的短刃,身体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被称为头儿的中年男子名叫玄戈,面容冷峻,一道浅疤自眉骨隐入鬓角,更添几分沙场淬链出的煞气。
他眼神如古井无波,只轻轻抬手,一个微小却不容置疑的动作,便止住了年轻同伴的躁动。
“十九,沉住气。”
玄戈的声音低沉平稳,“陛下严令,非危及性命,不得暴露。公子眼下虽受些委屈,却无性命之忧。这等经历,于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十九急得额头几乎要冒汗:“可公子是金枝玉叶,陛下长子!怎能受此折辱?若是伤了分毫,我等万死难赎其罪啊!”
“一切,按陛下的命令行事。你在北疆当过兵,应该知道雏鹰不被推下悬崖,就学不会飞翔。”
玄戈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
“不涉及生命安全,我们都暂时不出手。让公子亲眼见见这江湖险恶,民间疾苦,甚至亲身受些磨难,他才能知天下得来不易,懂人心叵测。”
别看他表面镇定,心里其实也不平静。
看着扶苏略显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寨门深处,玄戈的思绪彷佛瞬间被拉回了那金戈铁马的岁月。
他跟随陛下横扫六国,他见过邯郸城破时赵国王室血流成河,对付过楚国贵族派来的死士,镇压过新占领地的叛乱。
那些六国贵族整天口头高唱的“仁政”、“德化”,真到刀兵相见时,一个个比谁都狠。
天下刚安定,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在蠢蠢欲动,光靠讲仁义道德能管什么用?
这世道,又哪是公子读的那些圣贤书里写的模样?
以前他奉命去旧齐地界查案,那个家族表面上诗书传家、乐善好施,背地里却私藏兵器、偷铸钱币,根本不把秦律放在眼里。要不是黑冰卫果断出手,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乱子。
扶苏公子只看到朝廷律法严苛,却不知很多时候,陛下的雷霆手段,正是为了斩断那些随时可能反噬大秦根基的祸根。
“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