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才能,他的心志,不该埋没于淮阴的市井之间。
扶苏轻声问:“你家中可还有别的亲人?”
韩信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
看着他倔强又孤单的身影,扶苏心中涌起强烈的怜惜。
这个孩子,非同一般。
他那惊人的隐忍,那在困境中依旧闪亮的眼神,都预示着他体内蕴藏着不凡的潜力。
若任他留在此地,或许会被生活的艰难彻底埋没。
一个念头在扶苏心中形成。
他放缓了声音,问道:“韩信,你想继续读书吗?想精进剑术吗?想不再受人欺凌吗?”
韩信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那是一种对改变命运的深切渴望。但他依旧谨慎,小声反问:“……你能教我?”
扶苏坦诚道,“我不能时常亲自教你,但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书读,有饭吃,有老师可以教你文武之道。
你的才能,不应浪费于此。
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想起璇玑在咸阳筹办的慈幼院,虽然入院筛选严格,但他安排一个孩子进去应该不成问题。
韩信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扶苏。他在这淮阴城受尽白眼与欺辱,从未有人对他如此肯定,更遑论要带他离开。
希望的火焰在他眼中一闪而过,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取代。
“为何是我?您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一名游学的士子,”
扶苏依旧用这个身份,但语气更加诚恳,“我看人,重才重志,胜过重眼前境遇。我相信你非池中之物。”
河水静静流淌,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融在一起。
韩信看着扶苏温和而真诚的眼睛,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那枚冰冷的刀币,再环顾四周这给予他无数白眼和拳头的故乡,内心经历着激烈的挣扎。
是继续留在这里忍受贫贱,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还是跟这个陌生的、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去搏一个未知的未来?
但对于一个一无所有的孩子来说,一个未知的可能,远比确定的苦难更有吸引力。
他紧紧攥住了那枚刀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扶苏,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扶苏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尘土,微笑道:“好,那我们走吧。”
他牵起男孩瘦小的手,感觉那小手先是僵硬,随后小心翼翼地回握住他的一根手指。
两人一高一矮,沿着河岸,向着北方,踏着渐起的暮色缓缓而行。
扶苏并不知道,他此刻牵着的,不仅仅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孩童,更是一个即将在未来搅动天下风云的将星之魂。
历史的轨迹,在这一刻,因一次偶然的怜悯与一份超越时代的识人之明,悄然偏转。
等扶苏去信告知嬴政他在路上捡了个人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过后,那个时候嬴政西巡的队伍仍在鸡头山驻扎。
这日午后,他正在营帐内批阅从咸阳快马送来的奏章,侍从躬身呈上两封从淮阴来的信。
嬴政正在批阅奏章,侍从送来了两封从淮阴来的信。
嬴政先拆开扶苏写给他的那封,字迹工整,一看就是扶苏的风格。
“儿臣扶苏恭请阿父圣安。
儿臣已抵淮阴,见春耕有序,民情安稳。
偶遇一少年韩信,观其言行不凡,已安置随行。
惟愿阿父保重龙体,儿臣不日即返。”
就这么干巴巴的几句话,再没别的了。
嬴政将帛书往案几上一放,目光落在另一封明显厚实许多的信上——那是给璇玑的。
他轻轻摇头,吩咐侍从:“去请璇玑公主过来。”
如今这小丫头识字渐多,信自然该让她自己读。
绝对不是他不愿意给她念!
没过多久,帐外就传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璇玑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叶,一看就是刚在草地上打过滚。
“陛下找我?”
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一眼就瞧见了那封信,“呀!是扶苏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