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酒不吃吃罚酒!揍他!”
孩子头一声令下,几个孩子一拥而上,拳脚像雨点般落在韩信身上。
扶苏心头一紧,正要出声喝止,却见那韩信既不求饶,也不还手,只是默默地弓起身子,用双臂紧紧护住头和胸口,任由那些孩子打骂。
他像一块沉默的顽石,承受着所有的冲击,彷佛身体的疼痛远不及他心中守护那个小东西的意志重要。
直到那些孩子打累了,骂骂咧咧地散去,河边才恢复了宁静。
韩信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抹嘴角,那里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露出一枚造型古朴的旧楚刀币。刀币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但在夕阳余晖下,依旧能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泽。
他盯着那刀币,眼神复杂难言,有珍视,有落寞,彷佛那不仅仅是一枚钱币,而是承载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过往。
扶苏看在眼里,心中莫名触动,不由得迈步向他走去。
扶苏的身影刚落在韩信跟前,这孩子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般抬起头,飞快地把攥着刀币的手藏到身后。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头全是警惕,像一匹受了伤的孤狼。
扶苏不急不恼,蹲下身来,让自己能和这孩子平视。
他放轻声音问:“身上疼不疼?要不要帮你上点药?”
韩信抿紧嘴唇不吭声,就用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扶苏,像是在掂量来人是善是恶。
扶苏瞧了瞧他藏在身后的手,又看看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和瘦得见骨的小脸,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也不多问,从随身行囊里取出两块麦饼,递了一块过去。
“别怕,我不是坏人。”
扶苏温和地说,用的是标准的雅言,但放缓了语速,“看你像是饿了,先吃点东西。”
韩信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目光在麦饼和扶苏的脸上来回打转。
犹豫了好一阵子,肚子的咕噜声到底战胜了戒备。
他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几口一个饼子就下了肚。吃完用手背抹了抹嘴,嗓音有些发哑:“多谢。这饼钱……我往后会还你的。”
“区区两块饼,不必放在心上。”
扶苏看着他,心中满是怜悯与一种说不清的惜才之情。这一路走来,他见过不少农人、工匠、商贾,可眼前这少年却与众不同,他就像一颗被尘土掩盖的明珠,隐隐透着光。
“那枚刀币,对你很重要?”扶苏轻声问。
韩信动作停了一下,闷闷地“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是我阿父留下的。”
话一出口,他似乎有些后悔,又紧紧闭上了嘴巴。
扶苏顿时明白了。
在这片刚归入大秦版图的土地上,这枚旧楚刀币,或许就是这孩子对家族、对往昔最后的一点念想。那不止是一枚钱币,更承载着一个孤苦孩子说不出口的眷恋与回忆。
扶苏在韩信身旁的石头上坐下,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方才听他们唤你韩信?既然受了委屈,为何不与他们争个高低?”
韩信沉默良久,目光投向远方的水面,声音低沉:“争?赢了,不过一时痛快,若失手伤人便要入狱;输了,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我的命,还不至于贱到要为几句辱骂折损。”
“况且——”
少年挺直瘦弱的脊背,“大丈夫志在四方,岂能与市井之徒争一时长短?”
此言一出,扶苏心中一震。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贫家少年能说出的话,这孩子心中有沟壑。
“你读过书?习过武?”扶苏忍不住追问。
“家里未败落时,读过几卷书,也跟过老师舞剑弄棒。”韩信的语气平淡,却掩不住那份落寞与不甘。
扶苏看着他破旧的衣衫和洗得发白的剑鞘,又想起他刚才那惊人的隐忍。觉得这孩子留在这里,只会被这环境慢慢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