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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楚地自古重礼（第1页）

“我懂啦！”

孩子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将果核塞进腰间布袋，又拍了拍。

“我把果核都收着，回去种在院里，来年结满梅子，给阿娘做蜜饯吃！”

扶苏站在一旁，心头震动。

他原以为严苛的秦律会让楚地百姓心生抵触，却不料被这妇人用最朴素的方式，讲出了律法背后的深意。

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突然响起：“呵，黥面修城这等酷刑，倒被你说成了过家家？”

扶苏转头，见是个身着旧楚服饰的文士，正满脸不屑地看着那对母子。他腰间佩着的玉玦刻着楚国图腾，话音都带着郢都特有的尾韵。

不等扶苏开口，那妇人已不卑不亢地回道：“先生可看过报纸，是否知道去年那场瘟疫，就是蒺藜堆招来的蚊蝇传染的？自从立了这规矩，巷子里干净多了，孩子们夏天都能光脚跑。”

她指着巷口新砌的排水沟：“这水沟还是那些受罚的人修的，如今下雨天再也不积水了。律法虽严，为的是大家过得舒坦。”

文士被噎得一时接不上话，只能把羽扇摇得哗哗响：“强词夺理！楚地自古……”

“楚地自古重礼。”

扶苏忽然出声，缓步上前，“《楚辞》有云‘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能让百姓安居的律法，不正合屈子遗风么？”

在咸阳宫里他可以和阿父争得面红耳赤，可在外头，他得替阿父、替大秦说几句话。

文士被说得哑口无言，讪讪离去。

更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晚风中飘来炖鱼的香气，夹杂着孩童们用楚音继续背诵秦律的稚嫩声音。这一切交织成一幅生动的画卷。

扶苏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充满诗意却也纷争不断的旧楚地，正在用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理解并接纳着新的秩序。这不再是强制的征服，而是真切的融合。

统一带来的便利与公正，正如同这逐渐被接受的秦尺秦量，悄然融入寻常百姓的生活，为这个新生的庞大帝国，奠定着坚实的根基。

扶苏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安的气息，那是旧时光的温情与新秩序的活力交融的味道。

他整了整衣冠，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刻他终于确信，大秦要的从来不是抹杀六国的印记，而是要在百川归海后，让每一滴水珠都能映照出同一个天空。

而他这个身负两国血脉的大秦长公子，或许正该做这交融的桥梁，就像母亲教他的那首楚歌，用温柔的调子，唱出时代变革的回响。

扶苏在心中默语，“母妃，您眷恋的楚地风华依旧，但一个更广阔、更有序的天下正在诞生。这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沧浪之水’，涤荡旧弊，濯出新天吧。”

这一日，他行至淮阴地界。

他沿着一条小河漫步，想寻个清静处歇脚。

远远地，就听见一群半大孩子吵吵嚷嚷的动静。

循声望去，只见五六个孩子正围着一个男童推推搡搡。

那男童约莫八九岁光景，身形比同龄人还要瘦小单薄，身上的粗布衣衫已经洗得发白，却还算整洁。他背靠着河边一棵歪脖子柳树，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双手死死地护在胸前，像是攥着什么宝贝。

“韩信，把你捡的那刀币交出来！我亲眼看见的，就得归我！”一个胖墩墩的孩子头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就是！你个没爹娘管的野孩子，也配自己留着好东西？”旁边一个高个儿男孩跟着起哄。

那名叫韩信的男童被推得踉跄一下，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震得柳枝簌簌作响。可他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倔强地抬起头来。

就是这一抬头，让扶苏看清了他的眼睛。那双眼出奇的明亮，像两点寒星，里面没有孩童常见的恐惧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隐忍，和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冷冽。

“这是我的东西。”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