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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黥为城旦（第1页）

他走上前温和询问：“老丈觉得这新制如何？”

老匠人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好！好啊！

十年前，我女儿远嫁魏国，就因为两地量具不同，嫁妆少算了三成，婆家还以为是咱们故意使坏呢……”

他颤抖着手抚摸标准秦尺，“若是早十年统一，我女儿也不会被婆家误解，因为嫁的远，我们也不好带着人去给她撑腰……”

这时，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口中念着新学的歌谣：“秦尺量，秦斗装，走遍天下不心慌……”

扶苏会心一笑，这童谣的提议还是璇玑提出的，把政令编成朗朗上口的歌谣，让孩子们传唱，比张贴告示管用多了。

“可是……”

一个年轻农夫犹豫着开口，“赋税也用新斗量，会不会……”

秦吏立即接过话头，“这位兄弟放心！陛下有令，赋税一律按新制征收，绝不允许私自加码。各县都已张贴告示，若有官吏徇私，你们可直接到郡守府举报。”

旁边还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争论，扶苏走近细听，原来他们在讨论新推行的秦篆。

一个青衫士子感叹，“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虽然一时不习惯，但长远来看，确是利国利民之举。”

他的同伴点头：“是啊！以前我们要读齐国的《管子》、楚国的《离骚》，得先学会五六种文字。现在想想，那时候光是认字就要认到头发白，哪还有精力做学问？”

另一个年轻士子激动地接话，“就是！那会儿是我等自己想学那么多种文字吗？还不是被逼的！现在好了，专心学好秦篆就可以了。”

扶苏忍不住轻笑，这场景让他想起咸阳宫里，阿父对着六国地图时那志在必得的表情：“书同文，车同轨，量同衡……看他们还怎么各说各话！”

此刻站在楚地，亲眼看见统一的度量衡让市集交易少了争吵，统一的文字让来自不同地方的士子可以笔谈交流。

母妃口中那个“纷争不断、相互征伐”的旧时代，正在被一种强硬的、却也不乏效率的新秩序所覆盖。

他忽然触摸到了阿父那宏大蓝图背后，试图将破碎山河熔铸一体的深沉理想。

那个被六国贵族斥为“暴君”的帝王，此刻在扶苏眼中，却是个执意要用一把尺、一杆秤来消除世间不公的倔强帝王。

离开茶棚时，夕阳正好，将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

扶苏正要拐出巷口，忽然被一阵稚嫩的诵读声吸引。

只见七八个总角小儿从巷尾摇摇摆摆地走来，一个个摇头晃脑，用软糯的楚音齐声背诵：“弃灰于道者，黥为城旦……”

那腔调古怪又可爱，像是把严肃的律条裹进了甜腻的糯米团子里。

这些孩子，怕是不懂自己在念什么吧。

他正暗自好笑，却见队伍里最矮的那个小豆丁突然脱离队伍，像只归巢的雏鸟扑向巷口：“阿娘！”

等候在巷口的年轻妇人弯腰将孩子抱起，指尖轻点他的鼻尖：“今日先生又教新律条了？”

小家伙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他们都说我背得最好！“

妇人弯眉眼间尽是骄傲：“我家小宝真聪明！”

可随即小家伙歪着头，小脸上满是困惑，“可是阿娘，‘黥为城旦’是什么意思呀？”

这一幕让扶苏顿住脚步，他倒要看看，这寻常妇人会如何解释这条律法。

只见那妇人也不急着回答，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枚果核，轻轻放在孩子掌心：“小宝昨日是不是在这巷口踩到果核摔了一跤？”

孩子摸着膝盖，小嘴一瘪：“可疼了，现在还青着呢！”

“那若是人人都乱丢果核，这巷道岂不成了蒺藜窝？到时候别说玩耍，走路都得踮着脚。”

孩子瞪圆了眼睛，拼命摇头。

妇人这才柔声解释：“所以啊，官府定了规矩。乱丢秽物的，要在脸上做个记号，去修城墙，将功补过。这样大家才会记得把果核收好，对不对？就像你上回打碎了瓦罐，不是也帮着和泥巴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