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老农小声嘀咕:“宽是宽了,可我家祖坟还得迁……幸好官府给了迁坟钱……”
市集里,新制的秦半两钱开始流通,与各式各样的旧楚币混杂使用,很快这些旧币都会被取代,大家都会使用统一的秦半两。
一个卖鱼的老妪举着两种钱币比较,嘟囔着:“还是蚁鼻钱好认些。”
乡亭的墙壁上,整齐的秦篆告示与斑驳的楚文印记并列。
几个孩童在墙根下玩耍,用树枝在地上“画”字,秦篆与楚文交错,竟也描得有模有样。
一个扎着总角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教同伴:“这个字念尺,是秦尺的尺!”
行至一处茶棚歇脚时,扶苏听见几个老人在闲聊。
一个白发老翁捋着胡须,“如今往来商队倒是方便多了,上月我儿子从会稽走镖回来,说一路上少了许多关卡。”
“可是赋税……”另一个老人欲言又止。
“说得像以前不交赋税一样!”
茶棚老板一边斟茶,一边插话,“前日里亭长来说,明年要统一用秦斗量粮。我家老婆子还以为要自己赶制新量具,可把她愁坏了,结果官府统一发放,不要钱。”
一个行商打扮的中年人接话:“统一用秦斗也好!咱们这边还好,我听说啊,之前在国家边境的人,有时候这个国家收赋税用这种斗,那个国家用另一种,甚至有的地方会被收几次税。齐国人刚走,楚国人又来,燕国人还不忘插一脚。现在至少只用交一次,而且标准都是一样的。”
白发老翁点头,“就是苦了我这把老骨头,还得学新的计量。不过也好,总算不用背那么多换算法子了,上次我儿子教我楚斛换秦斗的算法,比我年轻时追他娘还费劲!”
众人哄笑声中,扶苏默默摩挲着怀中的玉佩。
这一刻,他忽然理解了母亲当年说起故乡时,眼中那份复杂的眷恋。
既怀念往日的繁华,又叹息旧时代的纷争。
这时,茶棚外传来一阵骚动。
“诸位乡亲看好了!”
一位秦吏站在新筑的土台上,身边摆放着三件物事:一柄刻着标准刻度的秦尺、一个方正的青铜秦斗、一枚崭新的秦半两钱。
台下围满了好奇的百姓,扶苏也悄然站在人群边缘。
“陛下有令,以后交易买卖,俱用新制!”
秦吏声音洪亮,“一尺之长,天下皆同;一斗之量,四海无差!”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一个老农怯生生地问:“官爷,这新斗……比我们楚国的旧斗,是大了还是小了?”
“不大不小,公平正好!”
秦吏笑着取来几个旧量具,“你们看,这是旧楚斗,这是齐升,这是燕斛。同样的粮食,用不同的量具,能差出半升之多!这就叫一样米养百样斗!”
众人哄笑间,一个操着齐国口音的行商站了出来。
他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几件不同的量具,有齐国的“豆”,有燕国的“釜”,甚至还有一柄旧楚国的“尺”。
“诸位,且听我一言!”
齐商声音洪亮,“在下常年奔波于列国之间,这度量衡不一之苦,深受其害!
曾有一次,在边境售粮,用齐斛量入,依当地习惯用楚斗售出,只因这换算不清,一趟辛苦竟赔了一半本钱。
更有甚者,一袋粮食,过一道关卡被用一种量具征税,到下一个地方又被用另一种量具再征一次,苦不堪言!”
他拿起那柄标准秦尺,高声道:“如今好了!有了这统一的尺、斗、斛,无论我走到齐楚燕韩,交易俱是公平,赋税只纳一次,且标准明晰,童叟无欺。
此乃便利商旅、惠及万民之善政啊!”
这番话说得众人唏嘘不已。
一个卖布的妇人插话:“可不是嘛!以前用楚尺量布,到了齐地就要吃亏。现在好了,我儿子在咸阳当学徒,写信回来说,咸阳的布庄都认这新尺子!”
扶苏注意到,人群后方有个老匠人正默默比对着新旧量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