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冲他做了个鬼脸,一转身正好对上嬴政意味深长的目光,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
“陛下累了吧?我给您端杯茶解解渴?”
蒙毅终于假装擦完了剑,看着这一幕无奈摇头。
这丫头,也就这时候知道装乖。
嬴政接过茶盏,指尖不经意触到温热的杯壁,眼底闪过笑意。
这吵吵嚷嚷的营地,倒是比冷清的咸阳宫有意思多了。
至少在这里,他还能看见儿子气得跳脚的模样,听见小丫头胡说八道的声音。
帐外传来赢奚边走边跺脚的声音,夹杂着“我今晚不睡也要写完”的嘟囔。
嬴政轻抿一口茶水,也罢,明日若是天晴,带他们去趟西山看看那片黑石矿也无妨。
在鸡头山又耽搁了几日,将勘察矿脉、制定初步开采计划以及防范毒气等要务,都交代给了几位精明强干的随行大臣后。
嬴政大手一挥,直接下令拔营启程,班师回朝!
可不是得赶紧回咸阳么?
毕竟,这煤炭虽说是个宝贝,可要把它真正用起来,离不开少府那庞大的工匠体系和完善的律令制定,这些都必须在咸阳宫那个权力中枢才能高效运转。
来的时候还能赏赏风景,回去可就大不一样了。
嬴政归心似箭,一声令下,整个车马队伍的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少。
但见旌旗猎猎,车马辚辚,扬起漫天黄尘。
整个队伍像离弦的箭,直奔东方而去。
璇玑整个人挂在车窗边上,小脸被颠得一颤一颤。
窗外陇西风光唰唰地往后飞,她满脑子却还在惦记着她那还没影儿的煤炉子。
“要是现在有个小煤炉多好啊……”
她本来还幻想了一下,在旅途中里能便携小炉子,搞点热乎吃喝,煮点奶茶什么的。
可惜,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愿望暂时落空了。
这次西巡带来的工匠人手本就不多,最近要处理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了。
而且这次赶路又急得很,工匠们恨不得一个人劈成三瓣用,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也顾不上给她做小炉子。
那看着简单的蜂窝煤,也不是把煤渣和黄泥混在一起就完事的,配比、压实、晾晒都需要时间摸索,在匆忙的旅途中实在不便大规模捣鼓。
“唉,我的红泥小火炉哦……”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叹了口气。
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最大的老板嬴政同志已经高度重视了,等回到咸阳,资源人手要啥有啥,还怕弄不出来?
到时候,说不定整个咸阳宫都能先用上呢!
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美滋滋地缩回车厢,抱着软枕,哼哼起不成调的小曲儿。
她这边是美了,另一边的赢奚可就没这么惬意了。
他骑着马跟在嬴政的马车旁,被这加快的行程颠得够呛,在车马扬起的尘土里龇牙咧嘴,苦着脸小声跟蒙毅抱怨。
“蒙大人,阿父这也太急了吧,我这骨头都快散架了。”
他本来想着这回西巡骑术见长,特意跟阿父请示要骑马同行一段。谁成想归心似箭的嬴政直接把队伍速度拉满,这会儿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颠出来了。
蒙毅目不斜视,缰绳握得稳稳当当:“公子慎言,陛下心系国政,早归一日,新政便能早一日惠及黎民。”
话里的意思明白得很:小子,忍着吧,你爹干的是正事儿,是天大的事儿。
赢奚撇撇嘴,不敢再多言,只好努力地在马背上调整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当些。
他偷偷瞄了一眼他阿父那辆尽显威严的御辇,再想想能在里面哼小曲、睡大觉的璇玑。心里再次感叹,果然只有璇玑那种心大的,才能在阿父的低气压下活得滋润。
事实上,璇玑确实在想着睡。
行程一紧,休息的时间就被压缩了。
队伍好不容易接到命令,短暂休息片刻。
赢奚这边刚龇牙咧嘴地从马背上溜下来,捶着自己快散架的老腰,想问璇玑要不要出来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