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璇玑冷不丁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正在附近巡逻的一队士兵齐刷刷扭头看过来,领头的百夫长认出是公主,赶紧憋着笑把脸转回去。
她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这才发现站在风口说了半天话,手脚都冻得有些发麻了。
嬴奚把身上那件厚厚的黑貂裘大氅裹得更紧了,斜眼瞅她,嘴角直往上翘:“就这点能耐?才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扛不住了?要是让你在边关待上一个月,还不得天天以泪洗面?”
“哼!要、要你管——”
璇玑气鼓鼓地瞪他,可话没说完又打了个寒颤。她偷偷把冻僵的手揣进袖子里,心里直后悔今早为了好看没穿那件狐皮袄。
嬴奚看她冻得鼻尖通红还要嘴硬,故意拖长了调子:“真不用让侍卫去取件厚披风?我瞧你这模样,再站会儿怕是要变成冰雕了——”
“用不着!”
璇玑梗着脖子,原地蹦跶了两下,“我活动活动就暖和了,再说了,你看好些士兵不也都穿着单衣在训练吗?”
嬴奚被她这狼狈样逗得直乐:“行了行了,别逞强了。待会要是真冻病了,阿父问起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边说边解自己的大氅,却被璇玑一把按住。
璇玑眼睛一瞪,“真不用!我好歹也是个剑灵,这点寒气算什么?
倒是你,细皮嫩肉的,别冻着了又赖我。”
这话把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士兵们都逗笑了,有个年轻士兵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捂住嘴,肩膀却还在抖。
嬴奚被她这话气得直瞪眼,正要反驳,却听见璇玑转移话题了。
她望着校场上那些在寒风中挥汗如雨的士兵,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他们……真的很不容易啊。”
此刻校场上,士兵们正在刻苦操练。有个年轻士兵一遍遍地练习劈砍,虎口已经磨出了血泡,却还在咬牙坚持。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在练习射箭,冻得通红的手指拉开弓弦时都在微微发抖。
璇玑想起这会儿咸阳城里的那些达官贵人,怕是还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做着美梦呢。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咸阳城的繁华安稳,都是这些边关将士用冻疮和汗水换来的。
嬴奚也沉默下来,他看着那个虎口磨破的小兵,忽然想起自己在宫里习武时,师傅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手上稍微磨红一点,侍从就急着要上药。
可眼前这些士兵……
嬴奚突然转身,声音有点闷,“走吧,去别处看看,你也走动走动,别蹦了。”
这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整个军营。
校场上的呼喝声、兵器相交的铿锵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独属于大秦边关的晨曲。
在这片充满热血与希望的土地上,嬴奚的心似乎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作为大秦公子,他自幼习武,太傅们夸他弓马娴熟,他也曾自得于能拉开三石强弓。可今日见了边关将士,他才明白自己那些本事,在真刀真枪的厮杀面前,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轻轻叹了口气,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将士”这两个字的分量。
等回了咸阳,非得缠着王翦老将军多学几手真本事不可,要不然将来怎么带兵打仗?
还有将闾阿兄,他怕是早就知道这种情况了,不然也不会连和阿父出巡都不来,而是在咸阳继续学习,就想早日到边关历练。
璇玑和嬴奚沿着营帐间夯实的土路缓步而行,空气中弥漫着柴火与皮革混杂的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味。
璇玑踮着脚东张西望,对军营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冷不防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呀!”
嬴奚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她提溜回来。得亏他平日里勤练武艺,要不然还真拎不动这丫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璇玑这小丫头看起来小小一团,但份量还真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