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笨手笨脚的!”
嬴奚嫌弃地撇嘴,却悄悄松了口气。手却还牢牢扶着璇玑的胳膊,生怕她再摔着。
“这要是摔个狗啃泥,回头又该跑到阿父面前告状,说我没护好你了。”
“你、你才告状呢!”
璇玑站稳身子,气呼呼地整理衣领,“我像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吗?再说了……”
她突然狡黠一笑,压低声音,“某些人偷喝陛下藏酒的事,我可都还帮着瞒着呢!”
嬴奚顿时语塞,俊脸涨得通红。
这丫头,总是知道怎么堵他的话。
“你、你少胡说!”
他心虚地左右张望,确认侍卫们都站得够远,“那件事我们不是都说好不提了吗?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这不是还没说出去嘛~”
璇玑歪着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要是某人再敢说我笨手笨脚,我可就不敢保证这秘密能守多久了哦~”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嬴奚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这丫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璇玑见他吃瘪,更是得意,像只斗胜的小公鸡,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
嬴奚望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这丫头虽说总是没大没小,还动不动就拿他的把柄威胁他,可不知怎的,他就是乐意跟她一块儿玩。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婴孩啼哭。那哭声细细弱弱的,在寒风中听着格外让人心疼。
循声望去,只见一顶褪色的营帐前,坐着个梳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她怀里抱着个襁褓,轻轻拍着,嘴里哼着古老的调子: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这歌声像是被北风打磨过的砂石,沙哑中带着说不尽的思念。每句歌词的转折处,都带着思念的毛边。
她身边围着四五个女子,个个冻得手指通红,却还在埋头缝补战袍。针线在她们手中上下翻飞,在晨光中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这些都是将士们的家眷。”
嬴奚压低声音说,这些天他特意请蒙恬派了个老参军带他熟悉军营,这会儿正好卖弄一下学问。
“按新修订的《戍边令》,随军的妇人孩子都编入妇营。十六岁以上的,每天要完成定额的浆洗缝补。”
他背书似的继续说道,“《军功律》补充令里写得明白:妇人绩纺、缝补,日得二钱;能教子女读书识字者,日得三钱。”
璇玑的目光被一个年轻的绣娘吸引,那姑娘看着不过二八年华,那姑娘手指翻飞,补衣的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破洞在她指尖如春雪消融。
璇玑好奇地凑近:“阿姊这手针线活,比宫里的绣娘还利落。”
那姑娘闻声抬头,一眼看见璇玑腰间的玉璜,慌得就要起身行礼。膝头的藤编针线篮一晃,几团麻线滚了一地。
“不必多礼。”
璇玑麻利地挨着她在草垫上坐下,顺手把麻线捡起来递回去,“你们整天都在军营做针线活吗?“
“回贵人的话……”
姑娘腼腆地指向哼歌的妇人,“张娘子要照看娃娃,咱们多分担些。”
她展开正在修补的战袍,袖口处密密麻麻的针脚叠了一层又一层:“这是李都尉的常服,他总伏案写军报,每回都得给他多缝几层,要不然撑不了几天又破了。”
嬴奚也凑过来插话:“她们每补十件战袍,就相当于帮将士多斩一个敌首。
按《戍边令》记载,随军家属每天能领三升粟米,营帐由军中统一搭建。要是谁擅长医药、纺织,经过考核每月还能额外赏半两钱。
她们做这些活计,都是在为大军出力呢。”
姑娘惊讶地睁大眼睛:“公子懂得真多,确实如此,咱们每缝补一件战袍能得半钱,浆洗十件衣物得一钱。积攒多了,就能给前线的夫君换个好点的兵甲。”
嬴奚忽然注意到姑娘手上的冻疮,那双手又红又肿,还有些地方已经裂开了口子:“你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