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奚被璇玑问得脸上发烫,赶紧指着校场角落打岔:“你快看那边——”
只见校场一角,一个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兵正手忙脚乱地擦着长戟。那双生着冻疮的手动作笨拙得很,布巾在戟刃上打滑,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看不过去,一把夺过布巾示范起来:“要顺着纹路擦,这样擦干净才不会生锈,上战场才会更好用。看你小子这手法,在家没干过粗活吧?”
小兵挠头憨笑,露出一口与古铜肤色形成鲜明对比的白牙:“俺是陇西狄道人,家里就俺一个娃,爹娘疼得很,没让干过啥活儿……”
说到这儿,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手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声音越来越低:“可惜三年前……匈奴人来了,爹娘他们都……”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戟杆上摩挲,眼神恍惚,彷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天晚上,匈奴骑兵举着火把冲进村子,见人就砍,见粮就抢。俺躲在菜窖里,听着外头的哭喊声,连气都不敢喘……等外头没动静了好久,俺才敢爬出来,可是……可是……”
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他只是低着头,使劲擦着已经锃亮如新的戟刃,彷佛要把所有的痛苦都擦进这冰冷的兵器里。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小兵的肩。这个平日里粗声粗气的汉子,此刻的动作却出奇地温柔。
“狄道那场劫难,活下来的人不多。你还能来参军,是个好样的。”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眼神深邃:“这些匈奴人,就跟草原上的狼群一个德行,来无影去无踪。我在这边关守了十年,见过的惨事太多了。每次他们一来,就像一阵邪风刮过,留下的都是痛苦的记忆。”
老兵的声音沙哑,带着岁月的沧桑:“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咱们大秦也越来越强了,而且听说陛下正在修直道,往后调兵遣将就快多了,粮草补给也能及时送到边关……”
小兵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倔强的光:“村里活下来的长辈都说,想要报仇就得变强。所以俺自愿来当兵,就是要亲手给爹娘报仇!俺要让他们在天上看着,他们的儿子不是孬种!”
“好小子!”
老兵赞许地点点头,脸上的疤痕都舒展开来。
他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听说蒙将军正在推广新马具,叫什么马上三件套。说是有了这些宝贝,咱们骑兵在马上就能坐得稳当多了,射箭也更方便了,再不用一边抓着缰绳一边还要担心从马背上摔下来!”
小兵听得两眼放光:“真的?那俺一定要好好练习骑射,等练好了本事,非要让那些匈奴人也尝尝被追杀的滋味,看他们还敢不敢来咱们大秦撒野!”
“有志气!”
老兵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过现在,你得先学会擦戟。
记住了,在战场上,兵器就是你的第二条命。
你好好待它,它才会在紧要关头救你的命……”
这时,一阵晨风吹过,卷起校场上的尘土。
远处,一队配备了马上三件套的骑兵正在练习骑射,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老兵眯起眼睛,望着那些矫健的身影和新式装备,轻声说道:“等着瞧吧,有了这些新家伙,咱们大秦的骑兵迟早要让匈奴人闻风丧胆!
到那时候,就不是他们来抢咱们,而是咱们打到他们老家去了,咱们一定会把他们都赶跑的!”
小兵紧紧握住手中的长戟,用力点头。
晨光洒在他稚嫩却坚毅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既有复仇的火焰,也有对未来的期盼。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亲手为爹娘报仇。
到那时,他一定要跪在爹娘的坟前,亲口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没给你们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