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飞快,眼睛一闭一睁,西巡的大日子就到了。
天刚蒙蒙亮,咸阳宫外的广场上已是旌旗招展,甲胄分明。
黑色的秦字大旗在微凉的晨风中猎猎作响,手持长戟的郎中令卫士们如同黑色的松林,肃立在御道两侧,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们身着朝服,按品级高低列队等候,一个个敛眉低目,气氛庄重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
璇玑这小丫头,一早就盯着嬴政那辆超气派、由六匹油光水滑的黑马拉着的金银车了。
她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忍不住哇地发出小小一声。
这场面,可比她自己私下瞎琢磨的,还要威风一千倍、一万倍。
她现在也是见识过大场面的剑灵啦!
出发的吉时已到,号角长鸣,钟鼓齐奏。
嬴政在众臣的高呼声中,登上了他那辆堪称移动行宫的奢华座驾。
他刚在车内铺着柔软虎皮的坐榻上坐稳,一抬眼,就看见璇玑像只灵活的小猫似的,呲溜一下从官员队伍那边钻了过来,避开侍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的马车。
守在车旁的陈锦愣了一下,刚想张嘴说要不要他帮忙扶一把,嬴政眼皮都没抬,只微微摆了摆手,那意思是——
随她去吧,让这小丫头自己爬!
璇玑:哈?陛下?不拉一把吗?
陈锦:陛下就喜欢看璇玑公主的热闹!
璇玑麻利地钻进车厢,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并没有灰尘的裙子,还往四周瞧了瞧,一屁股就在嬴政脚边那个软绵绵的垫子上坐下了。
她甚至一点儿都不客气,小手这儿摸摸那儿碰碰。车厢壁上嵌着的温润玉片、画得栩栩如生的彩绘、还有精致繁复的挂饰,没有一处是她不好奇的。
“你怎么上来了?寡人不是为你备好了车驾?”嬴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也是一辆十分舒适的小型安车,专门给她这样的女眷准备的。
“我不要一个人坐嘛!”
璇玑摇摇头,理由一套一套的,“那辆车太小了,坐久了肯定憋屈。而且走起来肯定晃悠,哪有陛下您这儿又宽敞又稳当?”
她小脑袋一歪,指着车厢里头,“您看,您这车里多好看,多气派!”
其实最主要的是,她觉得嬴政身边最有意思。
虽然陛下有时候板着脸挺吓人,但她知道,他心里是疼她的,她也不怕他。
这漫漫旅途,自己一个人缩在小车里,没人说话,那得多闷得慌!
她才不干呢!
嬴政: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寡人给你准备的小破车?
你这小丫头怕不是对“小”有什么误解?
那安车够你在里面打滚了!
出发前,她不是没想过拉个同盟,还偷偷摸摸跑去撺掇嬴奚:“嬴奚嬴奚,陛下的车可大可舒服了,要不你也来?咱们路上还能说说话,解解闷!”
嬴奚当时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别别别!小姑奶奶,这福气还是您自个儿留着慢慢享吧!我可消受不起!”
他压低了声音,一脸的心有余悸:“跟阿父一直单独待在那么小的一个车厢里?想想我都头皮发麻!这一路上,他要是突然问我兵书某篇的释义,或者考我军阵变换,我答不上来,那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吗?还不如在我自己车上,想打盹就打盹,想掀帘子看风景就看风景,自在!”
所以,最终勇敢,或者说胆大包天地登上始皇陛下御驾的,只有璇玑这么一个独苗苗了。
车队终于缓缓启动,如同一条黑色的巨龙,驶出咸阳城。
嬴政很快便不再理会身边这个自顾自安顿下来的小丫头,拿起几份奏折,就着车窗透进来的光线批阅起来。
车厢里极其宽敞,布置得如同一个小型的宫殿隔间,案几、坐榻、储物箱柜一应俱全,底下还铺着厚厚的毡毯,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璇玑一开始还装装样子,规规矩矩坐了一会儿。可没撑多久,就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