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学堂时,嬴政刻意放慢脚步,低声对跟在身后的璇玑道:“日后若再说这《抡语》,记得避着点淳于博士。”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若是把他气出个好歹来,朕暂时可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博学的博士来教公子公主们读书。”
淳于越:暂时???
璇玑乖巧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来陛下还挺喜欢这个武力值max版本的孔子呢!
嬴政带着璇玑刚踏进章台宫,远远就瞧见隗状领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候在殿外廊下。
那男子一身锦缎胡服虽显华贵,袖口却磨得发白,腰间挂着的玉石串随着他不安搓手的动作轻轻作响,脸上带着常年在外奔波特有的沧桑。
见圣驾到来,他慌忙垂下头,露出被风沙染成古铜色的后颈。
隗状赶紧上前三步,躬身行礼,声音四平八稳。
“陛下,这位是乌氏倮,往来西域跑商路有十多个年头了。听闻公主殿下一直在寻觅西域的新奇作物,特意前来献宝。”
说完,不动声色地给那商人递了个眼色。
乌氏倮恭敬地行礼,嗓门洪亮:“草民乌氏倮,拜见陛下!
早就听闻璇玑公主聪慧过人,是天降的福星,今日得见,真是草民三生修来的福分!”
他抬头时,目光飞快地在璇玑身上扫了一下,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嬴政没说话,径直走到沉香木案后坐下,玄色袍袖一拂,示意众人都坐。
他目光落在乌氏倮身上,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帝王惯有的威压,但比平日对着朝臣时,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听说,你常往西域跑?”
乌氏倮闻言又赶紧挺直腰板:“回陛下,是的!草民每年开春就带着驼队从陇西出发,过敦煌,最远到过龟兹。
那边呀,太阳毒得能晒裂石头,可长出来的瓜果,啧啧,可却是甜的很!”
他像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下意识从袖袋里摸出块色彩斑斓的碎陶片来,“陛下您瞧,这是龟兹那边的彩陶,这画风,狂放得很,大秦可见不着。”
隗状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陛下,臣与乌氏先生仔细商议过。
若派遣大军单独前往西域,目标太大,容易惹人猜忌,引发冲突。
不如与熟悉路线的商队合作,他们带路,我们出护卫,各取所需,最为稳妥。”
乌氏倮点头如捣蒜:“对对对!陛下明鉴!”
“西域诸国对商队向来宽容,对商队向来宽容,开城门做买卖,都好说。
若是军队贸然前往,反倒容易引起戒备。
草民前几月才从西域回来,那边有种紫红色的果子,甜得很,当地人叫它葡萄。
还有一种草,开白花,结的果子软绵绵的,叫‘白叠子’,神奇得很!”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璇玑,眼睛“唰”地就亮了。
她忍不住扒着嬴政的案几,小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葡萄?是不是一串串挂在藤蔓上的?那白叠子开的花,是不是白绒绒的,摸起来像刚落的雪那么软,还狠暖和?”
她边说边用两只小手比划着一个虚圆的形状,“它结果的时候,是不是这样胀鼓鼓的?”
“哎呀!正是!正是如此!”
乌氏倮惊喜道,“公主您真是神了!莫非您去过西域?
草民经过车师国的时候,亲眼见过当地人把白叠子里面的絮扯出来,絮到冬衣里。
嘿,比咱们的羊皮裘还暖和挡风!”
他赶紧从怀里掏出几个小心捆扎的小布袋,一一在嬴政的案几上摊开,动作带着点献宝的虔诚。
“陛下,公主,您们瞧,种子草民都带了些回来!”
嬴政伸出两根手指,捻起几颗黑褐色的葡萄籽,在指尖揉了揉,籽粒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眼,带着审视:“这东西真能种活?”
“应该是能的,草民都是和当地农人换的种子,本来就是想回来试试可不可以种植。”乌氏倮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