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到最后时,赵太公的笔顿了顿。
张猎户在旁嘟囔:“写这些干啥?直接说我们要火炕不就得了?整这些文绉绉的,听得我直打瞌睡!”
他粗糙的大手不停地摩挲着猎弓,显然对这些文绉绉的话很不耐烦。
赵太公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懂什么!”
他手中的毛笔在砚台上重重一敲,“没听官爷说吗?公子公主最重孝道,就爱看百姓记得陛下的恩德。这是他们的一片孝心,肯定想要让天下人都感激陛下。”
说着,他又在末尾郑重添上一句:“愿大秦江山永固,陛下万岁,大秦万岁!”
最后一笔落下时,他的手竟有些发抖。
围观的村民们发出善意的哄笑。
柱子媳妇打趣道:“太公,您这字写得比县太爷的告示还好看,赶明儿咱们村要是出个读书人,一准是您教出来的!”
李婶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声嘀咕:“要是真能得着火炕,别说一百句好话,就是让我天天给陛下烧香磕头都乐意啊……”
申请递上去的第五天,青山村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
“来啦!有人来啦!”
在村口玩泥巴的娃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嗓子都快喊劈了,“官道上来了三辆大车!还有带刀的官差老爷护送哩!”
全村人呼啦啦全涌到了村口,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瞧。
只见尘土飞扬中,六名腰佩长剑的官差护着三辆牛车慢悠悠行来。打头的车上插着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迎风哗啦啦响,上头“宣教司”三个大字格外显眼。
老村长张有福激动得双腿一软,正要行大礼,却被为首的官差一把扶住。
那官差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和善,笑道:“村子不必多礼,贵村历年赋税缴纳及时,又是边远村落,府衙特批优先给你们安装火炕。”
这话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滚烫的油锅,整个村子顿时沸腾起来。
妇女们小跑着回家烧水煮茶,杯碗碰撞声此起彼伏,彷佛在奏响一曲欢快的乐章。
汉子们争先恐后地撸起袖子帮着卸车,古铜色的臂膀上青筋暴起,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孩子们更是兴奋地围着工匠们打转,这个好奇地摸摸马车,那个小心翼翼地碰碰工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火炕选址在村东头那间空置的土坯房,这屋子原先是村塾,后来老先生病故,就一直空着,比普通民宅宽敞不少。
张有福心里盘算着,这里采光好,又避风,在村里其他火炕还没搭好前,正好可以让老人、孩子和妇孺都来这儿避寒,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领头的工匠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边利落地干活,一边洪亮地讲解:“大伙儿瞧仔细喽,这炕道要盘三折,热气才能走得匀乎。”
他的大手在未干的泥坯上熟练地拍打,发出啪啪的闷响。
石头、张小武和李铁匠三个后生蹲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那认真劲儿比跟着师傅学手艺时还要专注。
因为村里材料准备得齐全,不到一个时辰,一座崭新的火炕就搭好了。
炕面用上好的黄土混合麦秸夯实,平整得很。灶台精巧地连着炕道,烟囱笔直地通向屋顶,每一个细节都设计得恰到好处。
李铁匠蹲在炕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个细节。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炕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真好啊!这烟道盘得跟蛇似的,热气准保跑不了。这手艺,真是绝了!”
围观的村民们都啧啧称奇,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彷佛已经感受到了寒冬里火炕带来的温暖,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着自家要搭在哪里了。
领头的工匠老王拍了拍手上的灰,朗声嘱咐道:“这火炕要晾上三天才能干透,可千万急不得!”
“要是没干透就烧火,炕面非得裂开不可,到时候热气全跑啦,可就白忙活了!”